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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上旬,AI短片《霍去病》因一组“3人48小时3000元成本,制作80集短片”的争议数据掀起高热讨论。舆论发酵后,导演杨涵涵本人澄清:“3000元仅为算力成本,不包含人力;团队非3人,而是接近20人。”“80集”和“海外5亿播放”更是无稽之谈,实际是两部时长分别为4分多钟、6分多钟的短片。
截至3月18日,B站上两部原片的累计播放量未超17万,且随着所谓独家制作平台“纳米漫剧流水线平台”的频繁露出,该事件被指向为一场脱轨的营销。
“乌龙”之下,既显示出行业对AI影视的神化与焦虑,也掩盖了部分真相——《商界》记者发现,网上热传的不少《霍去病》画面拼接自另一版同名AI短剧。
那部时长约23分钟的作品,原片来自B站账号“黑马AIGC”,导演叫李锋,一位来自广西南宁的传统影视资深从业者。他一人耗时10天,用AI完成了这部作品,并于2月16日除夕当天在B站首发(时间晚于杨涵涵版12天)。发布一个月后,原片播放量约74万。由于时长更长、剧情和逻辑更完整连贯、特效和人物精细逼真,李锋版《霍去病》的流量和口碑远超前者。
图片丨受访者供图
李锋毕业于法学专业,2005年跨行进入影视制作,在传统行业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他的日常主要是拍摄企业宣传片、TVC、人物纪录片,由于资源和机会有限,很少尝试大型电影长片。
2026年春节前十来天,他心血来潮想用AI制作一部《霍去病》,并希望赶在春节前作为“新春献礼”发布。
为什么选霍去病?
李锋告诉《商界》记者,一方面是这个人物本身有着极强的少年英雄色彩和厚重历史感——17岁封冠军侯,21岁封狼居胥,人生止于23岁却流传千古,“从汉文化的根脉来看,他极具代表性。”
另一方面,霍去病上阵杀敌的场景十分宏大:千军万马的调度、第一视角的箭矢穿梭、360度环绕的战争场面……这些场景在传统剧组里需要动用上千名群演、数百万元甚至上亿元资金。对于没有资本加持的普通导演来说,“想拍他太难了。”
但在AI的世界里,这种制作难度被坍缩至只需要李锋一个人、一台电脑,以及不断调试的提示词。
“我想用当下可掌握的AIGC技术做一次创作实践,主要是测试最新AI模型,在影视化呈现、电影感表达上,究竟能给到多大程度的加持与突破。”
最终结果如下:10天时间,全流程均由AI完成,人力仅李锋一人,算力成本在万元以内。
李锋详细披露了《霍去病》的制作时间及所用AI工具:10天中,前期整理资料、进行历史考证、查找参考图片约2天,实际动手进行AI制作7~8天。AI工具主要用到TapNow、Gemini、Seedance 2.0、可灵3.0等,所有工具都是用的收费版。“要想用最好的模型,确实还是收费的效果会更好一点。”李锋告诉《商界》记者。
李锋是从2025年4月开始试水AI影视制作的。2025年前后,他和大多数同行一样来到了“焦虑时刻”:大厂裁员,项目收缩,“影视寒冬”的风刮得人尽皆知,短视频吞噬用户时长,AI又来抢最后的饭碗。
“坦诚说,内部一定会有焦虑感,像考试时身边人都交卷离场,而我们还在答题。”听花岛总制片人赵优秀的这句话道出了许多创作者的心声。
一直在传统影视行业“挣饭”的李锋,也曾写下这样沮丧的感受:“被AI的平地惊雷打得彻夜难眠。”时代的车轮碾压过境,那就只能努力适应。
2025年4月,李锋成了团队中第一个试水AI影视的成员。2025年8月,他在B站发布AI影片处女作——时长近30分钟的科幻片《末日星途》,截至目前原片播放量约2.7万。
和《霍去病》相比,尽管《末日星途》制作时间仅提前了半年,但制作难度和呈现效果差别十分明显。
“《末日星途》前后花了两个月时间,制作起来相当痛苦,很多画面都是纯‘手搓’出来的。”当时的主要制作工具为可灵1.5版本,技术无法保证人物和环境的统一、画面的连贯,甚至连前后画面都可能不一样,于是李锋只能用Photoshop大量“抠图”,一帧一帧地修正。
对于制作《霍去病》时效率和效果的大幅提升,李锋认为大模型的进步是重要原因:“Seedance2.0的生视频表现比之前有大幅提升,抽卡效率和新工作流的搭建极大地提高了制作效率。”当然还得益于一些主观的影视经验,与引擎的沟通准确度高了不少。
对于AI制作《霍去病》的意义,李锋自己总结:更像一次高密度的AI影视实验。
“用10天时间,走完了从分镜、生图、视频到配音配乐的全流程AI创作。它有很多遗憾和瑕疵,但也验证了AIGC在电影感、叙事、工业化流程上的巨大可能性。”
《霍去病》不是一部完美的作品,李锋自己也承认:历史考据有疏漏,人物服饰有偏差,镜头衔接有瑕疵。弹幕和评论区里的指正,他照单全收。
有些遗憾是时间和知识厚度造成的。“因为时间极度紧张,想赶在春节前出片,加上我个人对历史文化的深入钻研不够,片子在历史考证与事件还原上确实存在不完善和偏差。”李锋坦白。
比如网友提到的汉代马镫、霍去病服饰、上殿持剑等礼仪细节,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疏漏,“这些问题我都记在心里,会当成重要经验,希望在下一部作品里尽量规避,用更严谨的态度还原历史。”
有些遗憾则是技术造成的。在生成《霍去病》的过程中,有一些画面可能存在逻辑或细节上的瑕疵,但李锋对镜头本身很满意,“调度和运镜效果都不错”,这种情况下,他不敢轻易替换,“怕把好镜头弄丢”。
这反映了目前AI制作者的普遍困境:AI生成过程具有随机性和不可控性,哪怕用户描述得再精准,画面也可能偏离预期;已经生成的好镜头,重新生成也几乎没法再次复刻。正因如此,AI的生成过程被形象地称为“抽卡”——如同在游戏中凭运气抽卡。对于已经生成的好镜头,容忍一些小瑕疵成了无奈之举,因为“抽卡很难再抽到神镜头”。
对用户来说,你可以在10天内跑完一部片子,但无法按个人意志精确掌控每一帧。
随着AI影视的发展尤其是Seedance 2.0的出现,AI对传统影视的“颠覆论”随之而来,有人说“人人都可以当五分钟导演”。对于这个说法,李锋不完全苟同。
“如果只是生成一段几十秒至5分钟的视频,确实人人都能做到;但如果要求作品有一定的叙事节奏、视听语言以及质感,还是要靠导演思维,这一点普通人很难做到。”也就是说,AI抹平了一部分技术门槛,但专业壁垒依然存在。
与此同时,李锋认为AI影视与传统影视之间的关系本身也并非对立而是互补——有些画面更适合用AI实现,有些画面则仍然更适合用传统手法拍出,两者各有生存空间,谁也颠覆不了谁。
他举例:人物纪录片、动物纪录片、部分企业宣传片等反映人文或现实的影片,更适合传统影视化路径;AI则可以辅助完成一些创造力镜头的调度,相当于一种形式上的补充。
事实上工业革命以来,人类经历过太多次技术迭代,每一次新技术的出现都伴随着“被颠覆”的恐慌。但最终被颠覆和取代的,都是可以标准化、机械化的那部分。
而对内容生产行业来说,真正能够打动观众的永远是故事内核,技术只是加分项而非决定性因素。
就像万千导演都想成为下一个“饺子”,但手握AI就能更容易拍出下一部《哪吒》吗?显然不是。AI降低的只是入门门槛,天花板依然存在且越来越高。更何况AI制作也并不如大众想象的那样简单。
如今的李锋,一边守着干了20多年的传统业务,一边拥抱AI影视,站在行业的缝隙中,成了那个“两边都能理解”的角色。“有枯萎就会有新生,崩塌与希望总是同在。”李锋在留言区如此写道。
站在AI影视的角度,他敲下这样一段话:客观来说,AI工具虽然强大,但并不是随便几句话就可以生成一部剧情作品,看似只是点几下鼠标,背后是无数次的耐心、失败、重来和心理博弈。
创作从来都不简单,AI辅助的创作尤其如此。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锐公司”(ID:shangjiezz),作者:张陈会,36氪经授权发布。
发布时间:2026-03-18 17: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