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钱做AI却看不见回报?上千位全球高管给出了标准答案

实现AI价值的关键并非主要在于技术挑战,而是管理挑战。如今每个组织都能获得AI技术,但只有少数能将其部署在产生真实、可衡量经济回报的领域。本文总结的七大因素,尤其是成熟度模型,为成为这少数成功者提供了一份实用路线图。

各组织机构在AI领域投入了巨额资金。据估算,2025年美国企业仅在生成式AI上的花费就高达370亿美元。如今,越来越多的企业高管和董事会开始关注投资回报情况,对于那些无法给出满意答复的领导者而言,潜在后果不容小觑。近期一项调查显示,71%的全球首席信息官表示,如果无法在两年内证明AI的价值,他们的AI预算将会被冻结或削减。

我们希望深入了解企业在这方面的进展,以及它们对近期发展方向的预期。于是,在2025年末至2026年初,我们开展了一项研究,旨在探究企业对AI价值的认知以及实现价值的方式。研究内容包括对12位企业技术、数据和AI领域的领导者进行访谈,以及对1006位熟知所在企业AI项目的全球高管进行问卷调查。

研究结果令人惊喜:45%的受访者称从AI中获得了巨大价值,另有45%的受访者表示获得了中等价值。仅有9%的受访者表示其所在组织获得的价值较少,几乎无人(0.2%)表示未获得任何价值。这一较高的价值反馈与一些广泛报道的研究结果相悖,那些研究表明回报率要低得多,不过它们仅聚焦于生成式AI的价值。

然而,企业实现价值的方式或许才是真正的亮点。我们发现,至少有七个因素能够推动AI产生经济价值。此外,其中几个价值杠杆可整合为一个AI经济成熟度模型,进而创造可观的价值。

驱动高AI价值的七大因素

我们先来看那些尚未起到推动作用的因素(至少目前还没有)。例如,裁员目前并非一个关键驱动因素;我们之前的一篇文章指出,在已宣布的裁员或放缓招聘案例中,仅有2%是由现有的生产中AI能力实际促成的。其余部分要么是对AI预期效益的考量,要么是借AI之名行裁员之实。生成式AI目前也尚未为企业带来高价值。设立首席AI官(或首席数据与AI官)职位同样没有推动价值创造。

根据调查受访者和企业技术领导者的反馈,从七个因素的数据来看,情况呈现出一个共同趋势:从AI中获益最多的企业,不一定拥有最先进的技术。将它们区分开来的是更为根本的因素:领导者对企业价值的定义有多清晰,他们让谁对价值的实现负责,以及他们如何严肃对待衡量工作——不是将其当作一种汇报形式,而是视为一种管理手段。

以下是在高价值企业中似乎行之有效的因素:

1. 明确你试图实现的价值类型

绝大多数受访者表示从AI中获得了价值。然而,他们对价值的定义可能大相径庭。例如,14%的受访者称从AI中获得了大量价值,但该技术的投资回报率却很低。同样,9%的受访者表示获得了中等价值,但投资回报率却很高。

这是怎么回事呢?简而言之:价值因人而异。在这些反馈中,价值应理解为“AI正在达成我们期望它做的事”。

一些企业追求短期投资回报率,另一些则着眼于长期转型。第一资本(Capital One)执行副总裁兼企业AI、数据及员工技术主管普雷姆·纳塔拉詹(Prem Natarajan)解释了为何该银行不单纯追求短期回报:“专注于短期价值,是许多企业始终无法实现技术转型以释放长期价值的原因。只有基于现代技术栈构建,并深度投资于专有数据的公司,才能够通过将AI置于核心位置来实现业务转型。”

然而,其他企业可能更关注AI投资的即时回报。但无论哪种情况,领导者都需明确他们想要实现什么以及原因。

2.在产品和流程中寻求价值——即便回报并非立竿见影

大多数企业专注于通过内部流程改进来实现AI的价值。然而,我们采访的几位高管同样或更关注将AI应用于客户产品。

德国默克集团(Merck KGaA)的首席科学技术官劳拉·马茨(Laura Matz)便是其中之一。该集团业务涵盖生命科学、医疗保健和电子领域。她说,这家多元化企业正在推进以流程为导向和以产品为重点的AI项目。大多数融入AI的产品或新业务相对较新,尚处于试点阶段,因此在实现更大规模之前,很难评估其价值。新的AI驱动型产品可能需要开发新的生态系统、商业模式或技术,但拥有350多年历史的默克集团对创新有着长远的眼光。

法国能源技术跨国公司施耐德电气(Schneider Electric)的首席AI官菲利普·兰巴赫(Philippe Rambach)阐述了一种有意的双重关注。内部AI应用能带来更即时的财务回报,帮助员工更快更好地工作,同时为客户提供更优质的支持。施耐德面向客户的AI则代表了一种长期战略,旨在不断发展的市场中获取市场份额。每种情况都需要不同的方法来衡量成功,以及不同的时间线来实现价值。

AI也可被视为捍卫公司价值的手段。奥林巴斯美洲公司(Olympus Corporation of Americas)总裁朱利安·索瓦尼亚尔格斯(Julien Sauvagnargues)指出,公司应将AI产品视为保护市场份额的一种方式,而不仅仅是创造新价值的途径。奥林巴斯的医用内窥镜利用AI识别潜在的癌性息肉,并减轻文档管理的行政负担。他说:“AI在市场上颇具吸引力。如果我们的产品中没有它,我们就会失去市场份额。我们清楚实施AI的成本,以及不这样做的代价。”奥林巴斯也将AI用于提升个人生产力目标,但目前尚未衡量其带来的生产力效益。

3.善用AI工具库中的所有工具

生成式AI占据了媒体报道的主导地位,但它并非大多数企业认为最具价值的。在我们的调查受访者中,50%的人表示他们的公司从分析型AI中获得的价值最大,例如动态定价或客户定位。基于规则的AI常用于反洗钱系统、保险核保、医疗临床决策支持以及机器人流程自动化,紧随其后;40%的受访者表示这些工具产生的价值最大。只有9%的人选择生成式AI,仅有2%的人选择智能体AI,当然,这些技术广泛应用也不过几年时间。

也就是说,智能体AI的采用是AI价值的一个指标;采用者比未采用者更有可能(多出22%)表示从AI中总体获得了巨大价值,并且更有可能采用相对成熟的经济价值实践。

4.采用一个实现价值的框架或方法

无论是定制的,还是从管理文献中借鉴的,一种将AI从想法转化为生产再到衡量价值的结构化方法,对于创造价值通常至关重要。美国银行控股公司Ally Financial有一个定制的“AI手册”,指导其业务部门从用例探索到负责任的生产部署。在另一个案例中,一家电力公司采用“阶段门”方法(在研发中更为常见)来管理同样的过程。

然而,我们采访对象中最常见的方法是以数字产品为重点,将内部和外部的AI产品从构思到实施及持续使用都当作产品来管理。

美国二手车零售商CarMax的执行副总裁兼首席信息和技术官沙明·穆罕默德(Shamin Mohamed)认为,以产品为导向是实现价值的最重要因素:“它构建了一套体系化的框架,能够系统性呈现收益预期、建立定期复盘机制、驱动业务变革,并最终将价值实现的权责明确落实到各利益相关方。”

任何价值框架还必须包含一种让数据为AI做好准备的方法:55%的受访者认为数据未准备好是实现价值的一个障碍,这与其他调查结果一致。

5.让首席财务官和财务部门参与实现和验证价值

大多数企业将AI价值的责任归于首席数据/分析/AI官(38%)或各个职能部门的高管(35%)。只有2%的企业将其归于首席财务官,但当首席财务官负责实现AI价值时,我们调查中的76%的企业表示他们实现了“巨大”价值。相比之下,首席信息官或首席技术官负责时这一比例为53%,职能部门高管负责时仅为32%。财务部门具备其他角色往往缺乏的严谨性、可信度和组织权威性。

我们采访的几家公司都有财务部门与技术高管合作,以验证AI带来的价值。负责新加坡星展银行(DBS Bank)AI业务的尼米什·潘奇马蒂亚(Nimish Panchmatia)描述了他们的方法:“自2021年起,该行在年度报告中披露了数据分析和AI所带来的经济价值。他们跟踪A/B测试的结果,将差异量化为经济价值,每个部门的首席财务官验证各自的数据,然后汇总为集团层面的总数。”

6.对用户和高管进行AI培训

这里存在两层挑战:58%的企业尚未对员工进行AI生产力和工具使用方面的培训,而29%的企业承认领导者缺乏推动AI价值创造的理解。在员工技能提升和领导AI素养方面都进行投资的企业,在价值实现方面有23个百分点的优势。

关键是,员工接受度并非障碍——只有13%的受访者认为员工抵触是实现AI价值的阻碍。员工并非抵触,而是在等待有效的高层领导,以及消除其他障碍,比如缺失的价值框架和未准备好的数据。

7. 遵循AI经济价值成熟度模型

这些模型能预测出截然不同的价值实现水平。这个经济成熟度模型基于三个要素。

第一个要素很简单,就是将AI系统投入生产——试点和实验对于学习可能有用,但不会产生经济价值。生产用例越多越好;只有6%的企业表示目前仅有一个或多个试点项目,但没有生产用例,而58%的企业表示有一个或几个生产用例,36%的企业有多个使用各类AI的生产用例。

成熟度模型的第二个要素是评估生产用例的价值,理想情况是在实施前后都进行评估。在我们的调查中,近一半的企业仅对部分用例在实施前后进行价值评估。只有11%的企业对所有用例都这样做。更多企业(32%)仅在实施前评估价值,9%的企业因生产用例不足而未进行价值评估。

成熟度模型的第三个要素是在整个组织内汇总价值并进行报告,至少是非正式地报告。令人惊讶的是,大多数(72%)企业表示他们会汇总AI用例的价值。最后一个要素是更正式的报告——在某些情况下是对外报告。

AI经济成熟度模型

基于这些要素,我们开发了一个模型,用于预测AI投资如何带来额外的经济价值。我们确定了六个阶段,每个阶段在复杂程度和预期投资回报率方面都更进一步。为开发此模型,我们分析了调查回复,研究受访者表示其公司在AI发展历程中的所处阶段,以及他们的组织是否实现了“巨大价值”。其运作方式如下:

- 阶段0:仅有未评估的试点项目(占受访企业的3%):企业开展AI实验,但不衡量结果。此阶段只有4%的受访者实现了“巨大价值”。

- 阶段1:生产但未评估(11%):在这个阶段,企业已超越试点阶段,将AI部署到生产中——即在实际业务实践中使用,但不评估其对业务的影响。我们发现,仅跨越试点阶段就能使投资回报率大幅提升——此阶段18%的受访者表示从AI投资中获得了“巨大价值”。

- 阶段2:实施前评估(17%):在这个阶段,企业对AI实施的业务影响采用了稍微更结构化的思考方式,但仅在流程前端进行:他们通过投资回报率预测和商业案例来论证AI项目的合理性,但仍未验证结果。这一步相较于前一阶段仅有适度提升,称实现“巨大价值”的比例提高到20%。这是模型中阶段转变带来附加值最小的一次。

- 阶段3:实施后评估(30%):在此阶段,企业在部署后衡量单个AI用例,这一步带来价值的激增:此阶段44%的受访者表示从AI中获得了“巨大价值”——是阶段2的两倍多。因此,我们将此确定为AI应用历程中的第一个重大转折点。但我们也发现企业似乎容易在此阶段停滞不前。受访者表示他们在此阶段平均停留了六年,使其成为某种瓶颈。

- 阶段4:年度汇总评估(21%):在这个阶段,企业每年汇总投资组合中的AI价值,将效益转化为组织层面的汇总价值,并在公司内部非正式地公布结果。这使领导者能够将AI的总价值与AI的总支出进行比较,也能够与收入和利润的增长或下降进行比较。这种更正式的流程在价值创造上有显著提升:此阶段58%的受访者表示从AI中获得了“巨大价值”。

- 阶段5:正式报告(16%):在最后阶段,企业向董事会、投资者或公开市场报告AI价值,这需要对AI价值衡量有高度的严谨性和问责性。在此,价值再次激增:85%的受访者表示从AI中获得了“巨大价值”——这是第二个也是最大的转折点。

一些高管对外部报告表示谨慎。有人担心,如果公开披露强劲的AI回报,分析师可能会施压公司增加股息。但我们采访的高管普遍认为,当能够负责任地做到时,正式的外部报告代表了AI经济成熟度的最高水平。

实现AI价值的关键并非主要在于技术挑战,而是管理挑战。如今每个组织都能接触到AI技术,但只有部分组织能够以产生实际且可衡量经济回报的方式进行部署。这七个因素,尤其是成熟度模型,为成为其中一员提供了切实可行的路线图。

托马斯·H·达文波特(Thomas H. Davenport)、拉克斯·斯里尼瓦桑(Laks Srinivasan)| 文

托马斯·H·达文波特是巴布森学院信息技术领域的校长杰出教授。拉克斯·斯里尼瓦桑是AI投资回报研究所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哈佛商业评论”(ID:hbrchinese),作者:HBR-China,36氪经授权发布。

发布时间:2026-04-01 09: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