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猪食论”到创作小队,孙忠怀“暴论”背后的平台焦虑

同一个人,同一个行业大会,孙忠怀的发言从大胆开炮更多变成了面临大变局的焦虑……

在近日的2026年中国网络视听大会上,腾讯视频董事长孙忠怀抛出了一个新词:“创作小队”

他认为,现在五到二十人的小型创作团队,借助AI工具,能完成过去需要数百人才能完成的工作。因此内容供给可能在短时间内膨胀十倍甚至百倍,平台与创作者的合作逻辑要从“认项目”转向“认人”。内容市场将因此加速分层——顶端精品内容门槛更高,底层创作小队迅速壮大,而中等规模工业化内容则面临双重挤压。

上一次孙忠怀在网络视听大会上出圈的话题,是2021年充满着火药味的“猪食论”。在当时,他在演讲中直指短视频平台的个性化推荐让用户喜欢“猪食”看到的就全是“猪食”。孙忠怀当时认为,低俗内容消耗用户大量时间,在洗脑式重复中冲击用户观念、拉低用户心智,对青少年造成严重不良影响。

同一个人,同一个行业大会,孙忠怀的发言从大胆开炮更多变成了面临大变局的焦虑。六年前以“猪食论”炮轰短视频低俗化、算法投喂之害,如今看来更多是面临短视频平台崛起时,担忧长剧用户时间流失的流量焦虑;而如今的“创作小队”言论背后,则透露出腾讯视频面临AI、短剧时代浪潮的挑战,以及自身内容尤其是大剧领域不及预期的许多新焦虑。

正如他所说的一连串问题:“当内容供给开始爆发,什么才是稀缺的?什么内容值得做?什么内容值得被看见?什么团队值得长期投入?这些问题会比任何时候都更难回答。”

IP和流量加持下,腾讯视频剧集为何反走下坡路?

从发表“猪食论”的2021年到如今的2026年,腾讯视频剧集经历了一轮非常明显的起伏。

2021、2022年,《斗罗大陆》《有翡》《锦心似玉》《梦华录》《星汉灿烂·月升沧海》《雪中悍刀行》等古装大IP、顶流明星、高投入制作依旧火爆——即便当时全行业都进入“降本增效”的阵痛期,这套在视频平台混战中屡试不爽的公式却依然有效。可除了《梦华录》等少数爆款外,多数头部大剧都口碑不佳,孙忠怀自己或许也并不算十分满意。他在2021年的演讲中毫不客气地批评部分长视频内容“天价片酬”“内容注水”“唯流量论”,直言“这些不尊重艺术创作规律、影响行业正常秩序的乱象破坏了影视生态”。

2023年是一个转折点。虽然年初爱奇艺的《狂飙》以碾压优势让所有对手都相形见绌,但也是在这一年里,腾讯视频传统赛道里的《长相思第一季》表现不俗稳住基本盘,更值得一提的是先后出现《三体》《漫长的季节》《繁花》三部口碑出圈、热度较高的剧集,且包括国民IP、新锐原创、名导剧作三种不同类型。

这三部作品,都是作者性比较显著的剧集,与过往的IP+流量爆款大不相同。孙忠怀在2023年的演讲中也说,“好的内容不能靠‘堆量’取胜”,要“尊重手艺人”,给导演、编剧更大的创作空间。

但口碑爆款的集中涌现,却是昙花一现。2024年,2019年爆款《庆余年》终于迎来了续集,虽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热度已经远不及第一部,本质上是在吃五年前的老本。

到了2025年,情况进一步恶化——这一年,爱奇艺的《漂白》成为上半年剧王,芒果TV的《国色芳华》凭借杨紫和李现的组合打出漂亮翻身仗,优酷的《藏海传》号称“剧王”级投入。而这年腾讯视频领衔的大剧则是《许我耀眼》,投入明显更大的IP《大奉打更人》没能出圈,口碑更是表现平平,《长安的荔枝》剧版口碑被电影完爆,注水等问题相较2021年没有任何改善。

可见虽然孙忠怀在2025年大会上提及行业走过“迷信头部团队”“迷信大IP”的弯路,“对于平台来讲,更重要的是提高整体项目的成功率,而不是过度押注超级爆款”。但“迷信”这个词,本身就说明问题,腾讯视频的大量剧集内容,也明显停留在自己的惯性路径中,《三体》《漫长的季节》《繁花》集中涌现的现象,如今看来只是艺术家发力的偶然爆发罢了。

AI焦虑,是所有焦虑综合的表征

回头来看,腾讯视频剧集背靠集团在文娱领域的大量IP储备、资源优势,却在近几年表现一年不如一年,原因或许有三个方面。

其一,是“大IP+大流量”的路径依赖仍然严重。热门网络小说打底,搭配最具话题度的演员阵容,再辅以平台全渠道的宣发资源。《白日提灯》《大奉打更人》《枭起青壤》《骄阳似我》等,要么是头部网文IP,要么是已经被市场验证过的作者。这种模式的好处是可预期性强,平台可以提前判断目标观众是谁、内容卖点在哪里,但问题在于创作上的“流水线作业”,最终作品呈现出一种模板化的面目模糊,在与短视频等娱乐形态的竞争中,发挥不出优势。

第二,工作室制的权力结构带来的创作固化。近年来,腾讯视频将内容开发下沉到不同工作室,由具体负责人分管题材赛道,这一定程度上是“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但从实际效果来看,则是进一步让惯性思维和安全区思维主导了创作,每个项目都要追逐“可预期性”,最终导致项目同质化——差不多的古偶、差不多的现偶、差不多的悬疑。导致大量投资S级,实际观感腰部的作品出现。

这一类作品,恰是近年孙忠怀所提及的“面临双重挤压的中等规模工业化内容”。投资不菲,流水线内容的观感并不胜过微短剧多少,热度数据靠的是流量明星和IP基本盘,这些内容在十年前可能还是头部内容,而在现在,说是中等内容已经算抬举了。

因此在AI冲击的2026年里,腾讯视频很难不焦虑。在今年《潮水转向时,平台何为》的主题演讲里,他在开场即点明了当前的行业氛围:“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让圈外人也开始认真问我们——你们影视行业,接下来会怎样?”这一提问本身,就折射出腾讯视频乃至影视行业都正站在一个被外界普遍关注的拐点上。

面对这一结构性变革,孙忠怀提出平台应成为“生态的压舱石和催化剂”,并系统阐述了腾讯视频的四大转型方向:系统开放AI制作工具链、探索原生AI长内容、改革分账机制、开放IP资产共创。同时,他明确提出了从“认项目”到“认人”的创作者关系转型,强调“往后平台要认的是人”。

这些表态是腾讯视频对行业变革的积极回应,但也揭示了一系列发展焦虑。

AI技术的发展速度远超行业预期,原有的工业化生产逻辑正在被迅速瓦解过去几年,长视频平台引以为傲的“工业化生产能力”——大规模团队、复杂分工、重资产投入正在被AI技术所解构。而无论是腾讯视频还是腾讯集团,在AI领域都是有些慢人一步的,元宝被豆包、千问压着打,腾讯视频在AI应用上相较其他两家也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而AI焦虑,其实只是现阶段腾讯视频其他焦虑的表征。

孙忠怀判断AI将推动内容供给“爆发式增长,可能是过去的十倍、百倍”,那么真的如孙忠怀所言,内容井喷的情况下,好内容会更加稀缺?头部内容会更具价值吗?

这取决于如何定义“头部”。如果是过去两年里,腾讯视频拿出的那些头部,那答案很明显——这些内容的价值只会更低,而不是更高。正如孙忠怀自己所说的那样,“当内容供给开始爆发,什么才是稀缺的?什么内容值得做?什么内容值得被看见?什么团队值得长期投入?这些问题会比任何时候都更难回答。”腾讯视频自己,或许也很难回答。

同时,在内容过载的环境下,如何高效发现优质内容、如何建立有效的筛选机制,也会成为平台能力建设的挑战。过去,长视频平台的主要价值在于三个方面:资本方(承担内容制作的资金风险)、渠道方(提供内容分发渠道)、判断者(在不确定性中做内容选择)。而这些价值正在被侵蚀:内容制作成本大幅降低,“创作小队”可以轻量启动,平台作为资本方的必要性下降;内容分发渠道日益多元化,短视频平台、社交平台甚至AI推荐系统都可以承载内容分发;内容审美被回报预期所绑架,平台作为“判断者”的价值被质疑。

孙忠怀给出的回应是:平台要做“最好的发现者和放大者”——在创作小队早期阶段识别其潜力,在内容萌芽阶段即介入赋能。孙忠怀说“这种判断不是靠算法,而是靠长期在内容行业里积累出来的眼光”,那么显然,这种判断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因为过去两年里,从腾讯视频的内容中体现出的眼光真的不算很高明。

“创作小队”和“平台转型”的战略叙事,试图在焦虑中找到一条出路,是有洞察力的。但就像在2021年孙忠怀就开始批评“内容注水”“唯流量论”,实际上腾讯视频直到近两年仍然在大批量生产这些内容,就可见平台顶层战略和执行惯性之间的矛盾了。

潮水转向时,腾讯视频能否走出自己的惯性路径?答案尚未可知。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读娱”(ID:yiqiduyu),作者:小读娱儿,36氪经授权发布。

发布时间:2026-04-21 09: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