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stral 估值近千亿,欧洲AI还能抢救一下?

欧洲AI公司Mistral又一次出现在了大众视野里,这一次不是因为它的模型有多强,只因为它“不是美国的”。

凭借这条路径,Mistral在模型性能不占优势的情况下,依然被市场给出了140亿美元的估值,并入选了最新发布的Forbes AI 50(2026),成为少数在硅谷体系之外崛起的AI公司代表。

欧洲可以说是全球对AI监管最严格的地区之一,而百亿以上的估值显然不是一个小数字。

而说起欧洲AI,很难不想到杨立昆(Yann LeCun)的创业公司AMI Labs,在尚未推出产品的情况下就拿到了超过10亿美元的种子轮融资。

同为欧洲AI公司,一家公司放弃了“做最强模型”,另一家公司仍然在赌“下一代智能”,都在商业上获得了不错的结果。

这看起来像一个信号:欧洲AI,又行了?

01 欧洲AI的两条路径

Mistral成立于2023年,由三位来自Google DeepMind和Meta的研究人员创立,核心团队几乎全部来自一线AI实验室。

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它被寄予了很高的期待,被称为“法国的希望”、“欧洲的OpenAI”,更是被法国总理马克龙公开力挺。

不过去年Mistral被爆出蒸馏Deepseek模型,陷入舆论危机:技术社群发现其部分模型在生成风格上与DeepSeek高度相似,且有前员工透露公司刻意隐瞒蒸馏过程,将成果误导为自研技术。

官方并未对此回应,但自那之后,它似乎就在中文互联网上少有消息了——上次见还是去年12月,它发布了Mistral 3,对标的全是中国模型。

如果只看模型能力,Mistral已经明显落后于OpenAI和Anthropic的主流模型,在性能榜单上逐渐被拉开差距。

根据Forbes最新的报道,这家公司做了一次重要的转向,不再试图正面参与“谁的模型更强”的竞争。它选择了一条更现实的路径:不求最强,只强调“自己人”。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全球科技默认用美国的“最先进”技术,但现在由于政策和数据敏感等一系列原因,这个前提开始动摇。

技术越强,信任就变得越稀缺,于是大家开始做同一件事:把最重要的东西,握在自己手里。

在技术路径上,Mistral主推开放权重模型,企业可以下载、本地部署、用自己的数据训练,而不是通过API调用一个黑盒模型;在商业模式上,Mistral不只是卖模型,还像Palantir一样,直接把工程师派进客户公司,帮他们搭系统、做自动化,解决具体问题。

对政府和大型企业来说,“可控性”是非常重要的:数据要留在本地,系统要可控,供应链不能被单一厂商锁住。

正因如此,Mistral的增长逻辑也随之改变。它不再死磕模型上的突破,而是依赖于政府订单、企业部署,以及所谓“主权AI”的需求。甚至,它已经开始建设自己的数据中心,试图进一步摆脱对美国云厂商的依赖。

从这个角度看,Mistral在做的其实已经不只是一个AI创业公司在做的事,更像是在尝试建立一套不依赖硅谷的AI体系。于是在一个本该“性能至上”的行业里,Mistral虽然没有最强的模型,但依然被市场给出了百亿美元级的估值。

Mistral或许是最具代表性的欧洲AI公司,但它并不是欧洲AI唯一的答案。在同一片土壤里,也存在着两种几乎完全不同的AI路径。

法国出生的杨立昆始终坚持一个更传统、也更激进的方向:AI的核心,依然是技术本身。

他也强调开源,但这种开源是为了让技术持续进步,而不是被少数公司垄断。

2025年,杨立昆离开Meta,创立了AMI Labs,直接把自己的技术理念变成了一家公司。这家公司并不做LLM,它的目标是构建“世界模型”,让AI从现实数据中学习因果关系、物理规律和环境变化。

虽然还没有做出什么产品,但这家公司在种子轮就融了约10.3亿美元(接近很多公司的C轮规模),投前估值约35亿美元。

在他的视角里,模型应该继续变强,结构应该继续进化,能力边界应该不断被推高。他认为,如果AI要走向真正的智能,光靠LLM是不够的。

于是,同样是欧洲背景的AI公司,出现了一种罕见的分叉:以Mistral为代表的路径,正在试图回答,如何在这场竞争中不被控制;而以AMI Labs为代表的路径,则在继续追问,如何重新定义这场竞争本身。

如果说美国的AI竞争围绕“谁能做出最强的模型”,那么欧洲,则更像是在回答另一个问题:

当你无法主导这场竞争时,你要如何参与?

02 欧洲正在迎来一个人才的窗口期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全球科研人才几乎都在流向美国。但现在情况有所不同。

根据《Nature》2025年3月的一项调查,超过1600 名在美国工作的科研人员中,约有75%表示正在考虑离开美国,其中欧洲和加拿大成为最主要的目的地。

另一个很直观的变化发生在欧洲研究理事会(ERC):过去美国科研人员很少把欧洲当作首选去向,2024年,来自美国的申请人数只有60人,在整个申请池中占比极低,但到了2026年,这个数字已经上升到169人。

其中,来自美国的高级研究者申请从23人增长到114人,直接翻了近5倍。

也就是说,人才不只是有意向离开,他们已经开始真正流动。

从人才供给端看,美国对国际科研人才的吸引力正在下降。数据显示,2025年美国国际学生入学人数出现显著下滑,其中研究生人数下降约12%。

这一变化的背后并不是单一政策因素,还有整体科研环境的不确定性上升:在过去一年中,美国大量科研项目被冻结或取消,涉及约8000个项目;同时,约2.5万名科研人员或相关岗位受到影响。

资金收缩、招聘暂停以及政策的不确定性,让科研体系本身开始出现裂缝。

再往大一些,这种变化已经体现在人口层面:2025年,美国出现了至少半个世纪以来第一次人口净流出。根据多家机构估算,当年净迁移为负,区间在-1万到-29.5万人之间。

过去几十年里,美国劳动力增长中接近一半来自移民,一旦这一部分开始收缩,其影响会直接传导到科研、产业乃至整个经济结构。

在这样的背景下,欧洲迎来了吸引AI人才的一次窗口期。

欧洲并没有被动等待这场变化,而是用了一整套体系去接住这波流动。

在欧盟层面,“Choose Europe for Science”计划投入约5亿欧元,随后预算迅速扩大到接近9亿欧元,明确将吸引全球科研人才、尤其是来自美国的研究人员,作为一项长期目标。

与此同时,欧洲研究理事会(ERC)也提高了对迁移科学家的支持力度。在原有科研经费之外,额外的搬迁资金上限从100万欧元提高到200万欧元。对于一位顶级研究者来说,这意味着可以带着整个实验室、设备和团队一起迁入欧洲,而不是单独跳槽。

高校和研究机构的动作则更加直接。法国推出的“Safe Place for Science”(科学避风港)项目和德国的研究机构(如Max Planck体系),已经开始主动接触在美科研人员,提供岗位、资金以及迁移支持。

更关键的是,欧洲正在补上过去在“人才承接”上的短板:由欧盟委员会主导的科研人才网络(如EURAXESS)开始承担起“中枢平台”的角色,汇总各国的科研岗位、资助项目和迁移信息,为研究人员提供一个统一入口。

种种支持下,当一名科学家决定离开美国时,他面对的是一整套已经准备好的路径:从岗位申请、科研经费,到签证办理、居留许可,甚至包括家属安置和子女教育支持,都会由具体机构负责对接。

当前或许是欧洲能够直接吸纳顶级科研人才的最好时机,而人才,往往意味着未来。

03 在严格的监管下

按理说,AI这个领域本就带着欧洲的基因。

计算机鼻祖Alan Turing是英国人,定义了“机器是否智能”的标准;欧洲数学体系更是构建了计算理论、逻辑学、概率论这些学科基础;全球最顶级AI实验室之一,现在的Google DeepMind,在一开始也是英国公司。

但这些辉煌最终没有留在欧洲:DeepMind被Google收购,最顶级的AI能力流向美国;许多核心研究者进入硅谷体系,成为OpenAI、Meta、Google的中坚力量。

明明欧洲并不算缺少人才,基础研究也不弱,甚至在很多领域长期领先,但它在AI链条中的位置更像源头,而不是终点。

原因并不算复杂。

欧洲的AI发展,从一开始就带着优先级:先是“是否合规”,再是“是否可用”,最后才是“是否领先”。

欧盟是全球最早系统性推动AI监管的地区之一,从数据层面的《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到针对AI本身的《人工智能法案》(AI Act),再到平台层面的《数字服务法案》(DSA)和《数字市场法案》(DMA),欧洲几乎在每一个关键节点,都设定了明确的边界。

这些规则的共同特点是,在技术进入现实世界之前,先对风险进行分类和限制。

以AI Act为例,它将人工智能按风险分级,对高风险系统提出严格要求:数据必须可追溯,模型需要可解释,系统必须保留人为干预的空间。

对于生成式AI,还要求披露训练数据来源、标注生成内容,并对输出风险承担责任。

这些规则的初衷是避免技术失控,但它的副作用也同样明显:当不确定性来自监管本身时,企业会选择更保守的路径。

这不仅提高了创业成本,也改变了资本的偏好。相比美国更激进的技术投资环境,欧洲市场更倾向于稳定、可预期的回报。

结果就是,大规模、长周期的AI投入,很难在欧洲本土形成。

在最近的汉诺威工业博览会上,西门子首席执行官Roland Busch就公开表示,如果欧盟不调整当前的监管框架,公司将优先考虑在美国和中国进行AI投资。

他提到,西门子原本计划在工业人工智能领域投入约10亿欧元,但由于欧洲的监管负担,其中大部分资金可能会转向海外。

监管已经影响了资本的流向,这对技术的发展从来不是一件好事——毕竟总不可能完全依靠于政府和机构的扶持。

反观中美,美国的AI的发展路径几乎是反过来的,那里很少在一开始就设定明确边界,而是允许技术先快速推进,在问题出现之后,再通过监管逐步修正。这种”先上车后补票“模式的结果是极快的创新速度,风险往往被视为发展的一部分。

中国则更强调应用优先,AI技术被迅速推向具体场景,从金融风控到电商推荐,从城市治理到工业系统,几乎每一个环节都在尝试落地。在这个过程中,监管更多是伴随式的:既要控制风险,也要保证发展速度。

路径没有对错,但在这样的环境下,美国更容易诞生技术突破,中国更容易形成规模化应用,而欧洲则更容易建立一套稳定、可控的体系。

但在一个高度依赖规模和速度的领域,稳定往往并不足以形成优势。

这也是为什么,在互联网时代之后,欧洲就逐渐失去了平台级公司的主导权。

Mistral和AMI Labs并不代表欧洲已经重新回到了技术竞争的中心,但它至少说明,在一个被速度主导的行业里,欧洲正在尝试用另一种方式参与。

它在一套原本限制自己的结构里,第一次等到了变量同时出现的时刻:路径开始改变,人才开始松动,外部环境也在发生变化。

这些条件,过去很少同时出现。但问题依然存在:监管没有放松,市场结构没有改变,风险偏好也依旧保守。

这些决定了欧洲很难复制美国的路径,也不可能走中国的路线。但在这场竞争里,它正在建立一种属于自己的存在方式。

至于这种路径能否长久,当然,还需要时间验证。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字母AI”,作者:袁心玥,36氪经授权发布。

发布时间:2026-04-22 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