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济神州董事会,迎来了一次关键洗牌。
在刚刚完成的2026年年度股东大会上,新一届董事会名单浮出水面:三名新董事当选,四名原董事不再连任,董事会席位由11人缩减至10人。
最引人瞩目的变化,来自长期支持百济神州的投资顾问公司Baker Bros,其合伙人Felix J. Baker博士进入董事会,并将出任首席独立董事。
此外,Elizabeth F. Mooney补强财务、薪酬与公司治理能力;Charles L. Sawyers则把更强的肿瘤科学判断带入董事会。
三个人对应三条主线:资本、治理、科学。
放在一起看,百济神州的董事会正在从早期Biotech阶段的“资源背书型配置”,转向全球Biopharma阶段的“治理中枢型结构”。
变化之中也有不变。欧雷强继续担任董事会主席,王晓东继续留任,核心经营层保持稳定。百济神州在原有体系之上,完成了一次更高层级的组织进化。
这次洗牌之所以值得关注,是因为百济神州已经进入一个更复杂的阶段:泽布替尼成长为全球重磅产品,公司同时面对多市场监管、多地上市、战略股东安排以及更严格的公众股东审视。
财务层面的信号同样明确。2026年一季度,百济神州实现营业收入105.44亿元,同比增长31.0%;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16.08亿元,而上年同期亏损9450万元;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13.53亿元,也较上年同期的-1.93亿元转正;公司研发投入37.84亿元,但研发投入占营收比例从43.16%降至35.89%。
数据来源:百济神州2026年第一季度财报
可见,百济神州已经进入了收入增长、利润质量、现金流和研发效率同时被检验的新阶段。在此时,董事会必须真正成为战略、治理和风险的中枢。
根据公司公告,2026年年度股东大会审议的20项议案全部获得通过,涵盖财务报表、董事选举、董事会主席重选、薪酬安排、股权激励、发行与回购授权,以及Amgen相关配售授权等事项。
其中,董事会结构出现了明显调整。
新进入董事会的三人分别是Felix J. Baker、Elizabeth F. Mooney和Charles L. Sawyers;Michael Goller、Ranjeev Krishana、Corazon Sanders和易清清不再参选。董事会规模也从11人降至10人。
这是一场典型的“三进四出”。
如果只看人数,变化并不剧烈;但如果看新董事的背景,调整方向非常清晰。
Felix Baker对应长期资本与治理协调,Mooney对应财务、薪酬与公司治理,Sawyers对应肿瘤科学与研发战略。
换句话说,新董事是在百济神州进入全球化新阶段后,补上最关键的三类能力。
过去,公司需要董事会提供融资支持、科学背书和全球资源链接;现在,公司已经拥有全球产品收入、全球商业化网络、跨市场上市身份和复杂股东结构,董事会的功能也必须升级。
因此,这次调整的重点不在“换了几个人”,而在董事会席位权重被重新分配。百济神州正在把董事会从扩张期配置,推进到成熟期配置。
在三名新董事中,最受关注的是Felix J. Baker。Baker Bros.是全球生命科学投资领域的重要长期资本,对百济神州而言也不是普通财务投资人。
根据最新披露的2026年一季报,Baker Bros.及其联属实体持有公司逾1.15亿股,以8.01%的持股比例稳居第二大股东。多年来,Baker相关方一直作为重量级大股东,并通过相关人士参与公司治理。
这一次,叙事发生了变化。此前,Michael Goller和Ranjeev Krishana均与Baker Advisors有关,并在百济神州董事会任职;本次二人不再参选,Felix Baker本人进入董事会。
自此,Baker系在百济神州董事会中的存在方式,由“相关人士在场”,变成了“核心人物亲自入局”。
更关键的是,在Ranjeev Krishana任期结束后,独立董事已选举Felix Baker在其当选董事后担任首席独立董事。这个角色在国际公司治理中具有特殊意义。
尤其是在董事长和CEO由同一人担任或董事长并非独立董事的架构下,首席独立董事通常承担独立董事之间的协调功能,也会在必要时主持独立董事会议、参与议程安排和董事会沟通。
百济神州目前由欧雷强兼任董事长和CEO,因此这一角色更具分量。这可以被理解为长期资本对百济神州价值的继续背书,也意味着Baker的资源、判断和耐心资本属性将更直接地作用于公司治理。
但另一面也不能忽视:当重要股东的核心人物进入董事会,并承担独立董事协调角色时,公众股东会如何看待大股东影响力与董事会独立性之间的边界?
这不只是百济神州独有的问题,也是全球Biopharma公司进入成熟阶段后都要处理的治理命题。长期资本既是支持者,也可能成为需要被平衡的力量。
这次股东大会的另一个看点是:虽然所有议案都通过了,可部分议案的反对票并不低。
董事选举中,多数董事获得较高支持率,但并非所有人都一样。
比如在重选董事赞成率排序上,由低到高分别为:
1.Alessandro Riva博士:68.88%赞成,31.12%反对;
2.Anthony C.Hooper先生:97.12%赞成,2.88%反对;
3.Shalini Sharp女士:97.21%赞成,2.79%反对;
4.Margaret Dugan博士:98.39%赞成,1.61%反对;
5.欧雷强先生:98.76%赞成,1.24%反对;
6.Olivier Brandicourt博士:99.44%赞成,0.56%反对。
资本授权相关议案的分歧更明显。董事会获得发行、配发或处理不超过公司股份总数20%的股份及ADS的授权,但该议案反对率接近三成;Amgen相关配售授权虽然通过,但反对率也处于较高水平。
这些反对票不能简单理解为股东否定公司基本面。
恰恰相反,百济神州过去几年最大的变化,是经营基本面明显改善。2025年,公司总收入约53亿美元,同比增长约四成;泽布替尼全年全球收入约39亿美元,同比增长接近五成。
进入2026年一季度,公司总收入达到105.44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31.0%,泽布替尼单季全球销售超过11亿美元。
更具历史标志性的是,今年一季报释放出了公司实质性跨越盈亏平衡线的强烈信号:单季归属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达到16.08亿元,实现历史性的强势扭亏为盈;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也由负转正,达到13.53亿元。
问题在于,随着基本面迎来全面盈利与自我造血的历史性拐点,公司越接近成熟Biopharma,投资者的关注点就越会发生本质变化。
亏损期Biotech的核心问题,是产品能否成功、临床能否推进、商业化能否打开。
当百济神州用财报宣告彻底迈入盈利期Biopharma后,投资者的核心关注点则必然进一步转向利润质量、费用率、现金流、股权稀释、薪酬激励、战略股东权利与公众股东保护。
所以,这次股东会投票结果传递出的信号是“有分歧”。这种分歧未必是负面,它反而说明百济神州正在被全球资本市场用更成熟、更严格的标准审视。
百济神州已经不再是早期Biotech。
早期Biotech最重要的问题,是管线能不能做出来,临床能不能成功,产品能不能获批。董事会的主要作用,是帮助公司获得科学判断、融资支持和外部背书。
但今天的百济神州,面对的问题已经完全不同。泽布替尼已经成为全球收入支柱,TEVIMBRA正在多个市场推进,BCL2、BTK CDAC、实体瘤管线等进入更关键的临床与商业化节点。
公司同时在中国、美国、欧洲等市场开展研发、注册、生产和商业化,还要处理多地上市、跨法域治理、战略股东合作、员工激励和资本市场预期。
这种跨区域治理的挑战在其财报细节中体现得淋漓尽致: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公司境外流通股占比高达92.03%,境内A股仅占7.97%。
此外,董事会还要时刻应对中美两国在股份支付、所得税费用及研发合作收入确认等会计准则上的巨大差异调节。在多重法域交叉监管下保持治理独立性与合规性,难度已呈指数级增加。
公司变大之后,董事会也必须变。
首先,百济神州需要更强的全球商业化治理能力,不能只关注产品获批,还要持续处理定价、准入、推广、生产和供应。
其次,公司需要更强的资本纪律,在增长投入和资本效率之间找到平衡。
如何在告别早期粗放式烧钱的同时维持高研发产出比,正成为董事会必须盯紧的财务红线。
第三,公司需要更高标准的公司治理,让独立董事、委员会机制和首席独立董事真正发挥作用。
Amgen相关安排就是一个典型例子。Amgen既是百济神州全球化过程中的重要战略股东,也会带来更复杂的股东权利与公众股东利益平衡问题。
这次股东会中,Amgen相关配售授权虽然获得通过,但反对票较高;公司文件也强调,董事会目前没有根据该授权向Amgen发行新股的计划。
上述情况说明,市场不会因为某项安排具有历史合作背景,就自动接受。
战略股东可以提供资源,长期资本可以陪伴公司成长,但董事会必须在战略灵活性、资本效率、股东保护和治理独立性之间持续校准。
过去十年,中国Biotech讨论最多的是研发能力、临床效率、License-out、医保谈判、商业化体系和出海能力。资本市场也习惯用这些维度评价一家创新药公司。
但当中国创新药公司真正走向全球化之后,新的问题会逐渐浮现:谁来代表长期资本?科学家在董事会中扮演什么角色?创始人兼任董事长和CEO时,独立董事如何发挥作用?战略股东、财务投资者和公众股东之间如何平衡?
进入盈利阶段后,股权激励和发行授权的边界在哪里?
多地上市之后,公司治理如何同时回应不同市场投资者的预期?
这些问题,未来会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中国创新药公司面前。
对于仍处于早期阶段的Biotech来说,董事会更多是融资和资源问题;对于进入全球商业化阶段的Biopharma来说,董事会则会成为战略、资本、科学和治理的共同中枢。
这也是百济神州这次董事会洗牌的行业意义。它提醒中国创新药公司:全球化不只是产品出海,也不只是临床中心和销售网络遍布全球。
真正的全球化,还包括董事会的全球化、股东结构的全球化、治理规则的全球化和资本约束的全球化。
站在这个意义上看,百济神州此次年度股东大会后的换届,折射出一家中国创新药龙头进入全球Biopharma阶段后的治理新命题。
而它后续带来的结果,也势必为中国创新药企未来的抉择带来更大的参考意义。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医线Insight”,作者:张小漫,36氪经授权发布。
发布时间:2026-06-16 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