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斗升级,众泰汽车如何定风波?

一场发生在A股老牌车企董事会的连环罢免大戏,把众泰汽车(000980.SZ)积压数年的治理沉疴彻底摊在资本市场聚光灯下。

一边是三名董事联手逼宫换帅未遂,另一边是持股2.55%的股东反手提请罢免发难者;一边是经营7年持续巨亏、整车业务近乎停摆、负债率逼近百分百,另一边是无实控人“九龙治水”的股权困局……

昔日年销33万辆的国民车企,还能走出内耗与失血的双重困局吗?

连环罢免背后的路线之争

2026年6月,众泰汽车上演极具戏剧化的权力反转,短短一周,董事会攻守彻底互换,矛盾根源藏在两条完全相悖的生存路线里。

6月12日第九届临时董事会,王伊安、钟雨菲、许明哲三名董事联名递交议案,要求免去韩必文董事长职务,并推举钟雨菲接任。

最终表决3票同意、6票反对,罢免提案直接作废。六张反对票全部来自韩必文阵营:董事长本人、外籍董事LEE JIAN、职工董事及三名独立董事,核心理由直指当下脆弱经营基本面:

整车、零部件业务刚稳住节奏,频繁高层动荡会彻底打乱复产规划;韩必文履职无重大违规,现阶段不存在合适替代人选,战略分歧应当协商而非强行换帅。

本次会议另一项议案,更暴露双方底层分歧:注销三级子公司生产地址。王伊安、钟雨菲双双投反对票,钟雨菲公开表态汽车生产资质稀缺,注销将永久丧失产能与地方配套资源;王伊安认为重大资产处置缺少股东前置沟通,流程仓促。而韩一派全数赞成,主张关停低效产能、削减固定亏损,盘活资金缓解债务压力。

路线之争浮出水面:一派坚持死守自有整车资质,自主研发新车重启国内市场;另一派主张放弃重资产自研,依托稀缺整车牌照承接代工合作,快速造血止损。

冲突并未就此落幕。6月19日,第五大股东厚土兰德抛出重磅临时提案,要求罢免三名发难董事,理由直指三人未经充分沟通擅自掀起换帅风波,扰乱董事会稳定,违背董事勤勉义务,损害全体股东利益。

戏剧性转折发生在6月20日,许明哲主动递交辞呈,厚土兰德随即撤回对他的罢免申请,仅保留王伊安、钟雨菲两项罢免议题,交由6月29日临时股东会投票。

王伊安第一时间公开反驳提案,称本次罢免事实失真、缺乏法律支撑,属于股东主观追责,强行表决会持续扰乱公司治理;钟雨菲则全程沉默,对外表示接受采访会触碰信披红线,拒绝一切媒体沟通。

业内早已摸清二人背后产业标签:董事长韩必文拥有完整奇瑞制造体系履历,是“自主复产派”核心;钟雨菲具备小米生态企业从业背景,代表代工轻资产路线;王伊安出身广汽新能源,偏向平衡产能与外部合作;许明哲手握地方资本资源,是重整阶段关键资本方代表。

本届董事会成员分属不同产业、资本阵营,无统一实控人统筹,没有任何一方掌握绝对表决权,任何重大经营、资产处置事项都极易形成对立投票。

原本负责平衡分歧的独立董事全部站队韩必文,侧面印证市场共识:在整车复产、债务化解的关键窗口期,高层内耗只会加速公司现金流枯竭,资本市场、供应商、海外合作方都会持续观望。

辉煌之后,七年持续失血

众泰的起落,是国内低端自主车企野蛮生长、快速崩塌的典型样本,一组财报数据清晰勾勒出从巅峰滑入泥潭的全过程。

品牌高光定格2016年,全年销量突破33万辆,凭借差异化外观设计快速下沉三四线市场,一度跻身自主主流阵营。2017年借金马股份完成借壳上市,大手笔收购永康众泰完整整车资产,手握燃油、新能源双生产资质,布局永康、长沙、重庆多基地,彼时资本市场普遍看好其下沉市场红利。

狂欢仅仅持续两年,2019年资金链彻底断裂,债务逾期、供应商断供、门店大面积关停,自此开启连续七年亏损周期,累计亏损总额超250亿元。重整未能根治失血病灶,2021年江苏深商作为投资人入场完成司法重整,短暂盘活资产,但缺少持续产业资金注入,整车生产很快再度停滞。

财报数据是最冰冷的佐证:2024年整车产量归零,全年仅卖出14台库存车辆;2025年营收仅5.21亿元,归母净亏损3.67亿元,资产负债率飙升至96.54%;2026年一季度营收同比再下滑24.29%,负债率突破98.87。

更致命的是研发投入断崖式下滑,2025全年研发费用仅468万元,2026一季度仅294万元,对比数亿级管理、财务开支,完全无力支撑新能源整车正向开发。

如今公司收入结构彻底畸形,曾经核心整车业务近乎归零,现金流完全依靠汽车冲压零部件、防盗门两大业务支撑,整车板块沦为纯消耗资产。

产能层面危机同步显现,湖北大冶生产地址完成注销,仅剩永康、重庆保留有效整车产线,市场多次传言资质被工信部清退,虽官方辟谣目录序号149资质有效,但连续低产已触发工信部特别公示预警,长期停产存在资质撤销风险。

股权结构是一切乱象根源:2025年原控股股东江苏深商股份被司法抵债,第一大股东变更为吉林九台农商行,公司彻底进入“无控股股东、无实际控制人”状态。

前十大股东包含银行、地方资本、私募基金、产业投资人,各方诉求割裂:

银行股东优先保障债务回款;产业资本看重整车代工牌照价值;制造出身管理层一心重启自有车型;中小股东期待资产重组引入新投资方。没有统一决策主体,董事会自然沦为各方博弈擂台,短期人事缠斗不断,长期产业规划无人落地。

两次复产尝试全部折戟。2022年重启T300燃油车型,缺少渠道与新品迭代,销量快速归零;2023年与轻橙时代合作推出江南U2电动车,合作方爆雷项目终止,数亿设备、模具投入全部沉淀为不良资产。

从年销三十万的自主品牌先行者,到全年仅十余台销量的困境车企,对众泰汽车而言,这场轰轰烈烈的罢免内斗,不过是多年矛盾集中爆发的缩影。

只有先放下路线对立,停止内部消耗,一手用代工、海外出口稳住现金流,一手积极引进产业资本确立实控主体,才能盘活手中稀缺整车资质与制造产能。

在行业加速出清的当下,留给众泰汽车调整的窗口期已经十分有限,治理定,则风波平;经营活,方能谈重生。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览富财经网”,作者:览富财经网,36氪经授权发布。

发布时间:2026-06-24 19: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