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武汉市民上次在路上看到萝卜快跑,已经快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里,这种无人驾驶出租车几乎从城市道路上消失。有市民在停车场发现成排停放的车辆,车身盖着遮光篷,像一批提前退休的出租车。
社交平台上,不少武汉网友开始讨论:萝卜快跑什么时候能回来?
在3月底的“趴窝”风波之前,萝卜快跑早已渗透进武汉人的生活。
2022年8月,萝卜快跑在武汉正式开展无人驾驶出行服务;2025年第二季度,萝卜快跑已在武汉实现单车盈亏平衡。
据2026年5月百度发布的Q1财报,一季度萝卜快跑完成订单320万单,同比涨超120%。迄今为止,萝卜快跑车队已累计自动行驶超过3.3亿公里,其中包括超过2.2亿公里的全无人驾驶里程。
里程是百度集团的勋章,对普通用户而言,价格或许才是怀念的主要因素之一。这种单程10公里仅需4至16元的无人车,相比18-30元的传统出租车更有性价比。
价格之外,无人打扰、干净舒适的空间,都成为不少武汉人呼唤萝卜快跑回归的原因之一。
但想要回归,或许是一场企业、用户、社会三方协同的工程。
尽管这次风波最后在系统故障的通报声明中落下尾声。但此后,武汉等多地的萝卜快跑陆续进入停运整改阶段,在武汉也逐步退出日常运营场景,后续一段时间基本处于“暂停服务”的状态。
值得注意的是,趴窝风波也将暗处的博弈暴露出来。事发后,关于“机器不如人”的讨论伴随着针对百度的恶意投诉和虚假信息散播。调查显示,背后有部分MCN机构操控的“黑水军”参与,迫使百度报案。
不过时隔两个月后,萝卜快跑开始逐步恢复。
随着其他城市陆续传出恢复测试或局部上线的消息,尤其是在广东等地重新出现车辆运营之后,武汉用户在社交平台呼唤萝卜快跑回归的频率越来越高。
但武汉作为受影响最重的城市,有媒体报道相关审批节奏收紧,也让不少网友猜测或许是萝卜快跑在武汉的审核和限制状态要更严格。
距离大规模停摆事件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月。
有广东地区的乘客告诉「市象」,在五月底就曾零星看到萝卜快跑测试车辆出现在东莞、深圳等地。进入6月后,社交平台上开始出现更多车辆照片,显示其在部分城市逐步恢复运行,但整体过程较为低调,更多是由用户自行发现和传播。
回归后的萝卜快跑相比此前有一些变化,最明显的是外观更新,车身增加了大面积蓝绿色涂装,并保留前门“萝卜快跑 更安全”的标识和logo。
车内也新增了安全须知卡,清晰标注应急拉环、逃生安全锤的位置及使用方式,整体车厢依旧保持较为整洁和宽敞的状态。
从这些调整来看,萝卜快跑希望“更安全”这几个字不仅仅印在车门上,从内到外都做了一轮安全装置的升级,安全提示被更直接地放到了用户可见的位置。
与此同时,在不少广东用户发布的回归相关帖子下,也能看到IP为湖北的网友留言询问“武汉什么时候能恢复”。
有武汉市民告诉「市象」,他曾在一个较为偏僻的停车场看到成排停放的萝卜快跑车辆,车身盖着遮光篷,处于静置状态,也有网友发布类似照片,显示大量车辆集中停放,没有明显运营迹象。
但在距离武汉几十公里的葛店镇,有网友表示仍能偶尔看到空车在道路上行驶,并据此推测武汉或周边区域可能正在进行恢复前的测试准备。
目前在萝卜快跑官方APP中,武汉仍被列为“已开放城市”,用户可以正常选择上下车地点并发起呼叫。但在实际使用中,页面会提示“当前没有空余车辆”,客服的回应也基本一致,仅说明“当前区域无可用车辆”。因此虽然功能仍在,但实际运营并未恢复。
也有用户反馈,在显示恢复运营后曾正常尝试叫车,但系统提示与实际情况并不一致,甚至在页面显示“预计1分钟内接单”的情况下仍无法匹配车辆,随后询问客服才得知当日因天气原因全城暂停服务。
因此,有部分用户质疑平台未提前提示,“没有公告,还显示可以叫车,白白等了很久”。
无论如何,有不少想念萝卜快跑的乘客,还是向「市象」阐述了萝卜快跑的许多优点。
诸如“没有司机也就意味着没有人会给乘客甩脸色,拒载、要求加钱,或者出现骚扰等问题。而且萝卜快跑在武汉这个交通情况不是很好的地方,行驶一直是最平稳的,不横冲直撞,车里也没有异味,空间大,还安心。最重要的是和真正的打车相比,要便宜太多了。”
但也有司机认为,无人车在部分复杂路况下行驶能力有限,高峰期容易影响通行效率,甚至出现拥堵情况,有司机直接表示“没了‘苕’萝卜,路还更顺了”。
另外,也有经历过此前停摆事故的乘客对恢复运行持不同态度。
他向「市象」回忆,当时车辆停在高架路段中间,自己被困在车内时间较长,对此印象深刻,“当时不敢下车,差点吓哭,但后来只收到一张五折券作为补偿”,因此对再次上线持保留意见。
目前为止,在萝卜快跑官方APP的已开放城市中,包含南京、合肥、鄂州、嘉兴等等的部分城市依旧不提供服务,而苏州、重庆、成都、深圳等城市则已恢复正常运营。
6月中旬,百度智能驾驶事业群组(IDG)内部发生了一次并未对外公开说明的人事调整。
原百度智能体业务及心响App负责人黎宇昕转岗至IDG,出任萝卜快跑产品负责人,并直接向百度集团副总裁、IDG总裁王云鹏汇报。
同一时期,在百度任职24年的技术人员陈竞凯宣布离职,他长期参与搜索、广告与地图等核心技术体系建设,并在自动驾驶业务早期负责底层架构相关工作。
这两个人事变化的同时发生,让萝卜快跑未来的策略转向成为焦点。
黎宇昕的加入,让萝卜快跑出现了更清晰的产品负责人角色。从履历来看,黎宇昕此前在IDG和移动生态AI体系之间轮岗,经历过投资与业务线的多个岗位切换,之后逐步转向更偏产品落地的方向。
在加入萝卜快跑之前,他曾带队在大约30天内完成通用AI智能体产品“心响”App的开发并上线,整体节奏很快,需要的是从需求到产品的快速落地能力。在百度内部,他更多担任的也是偏产品推进和业务整合的管理角色。
在23年之前,百度在各大发布会和财报中,针对自动驾驶业务,最常引用的数据是“累计测试里程”、“接管率”以及“获得牌照的城市数量”。这些都是典型的技术跑分指标。
而作为黎宇昕现在的直接汇报对象,王云鹏本身就是一个注重商业落地的一号位。
2024年4月,王云鹏接任百度智能驾驶事业群组(IDG)负责人。在他上任后发布的首封内部信中,核心篇幅不再是强调L4技术的突破、算法模型的领先或专利数量,而是明确提出了商业换目标,要求实现正毛利、跑通商业模式。
从提出“正毛利”目标,到由更偏产品与业务落地经验的黎宇昕负责产品线推进,百度正在补齐萝卜快跑的商业化能力。
与此同时,在部分城市仍处于调整和恢复交替推进的状态下,可以推测,萝卜快跑目前的重点也不是规模扩张,是先保持在有限城市内的稳定运行。
在黎宇昕接手产品线的同时,技术侧长期核心人物陈竞凯离开。陈竞凯在自动驾驶体系中参与较早,从Apollo早期架构到核心技术推进,基本贯穿了萝卜快跑从技术验证到规模化推进的主要阶段。
他的离开发生在业务更强调运营稳定性与合规约束的时间段内,因为这一时间段前后,自动驾驶L4相关的安全监管规则也出现更新。
6月16日,《智能网联汽车自动驾驶系统安全要求》强制性国家标准(报批稿)编制工作全部完成。新规在允许L4系统引入“远程协助”机制的同时,明确提出自动驾驶系统(ADS)不应依赖远程协助来完成动态驾驶任务。
规则还进一步强调对“趴窝”等风险场景的处置要求,即在通信不稳定或远程协助失效的情况下,车辆必须依靠本地系统自主完成合理的控制策略,例如执行最小风险状态下的安全停车,以降低突发情况下的安全风险。
在早前的内部讲话中,李彦宏曾提到,萝卜快跑未来将向“纯视觉”方向演进,也就是更多依赖摄像头来完成环境感知。
从成本角度看,第六代无人车RT6的单车价格已经降到约20万元出头,较上一代明显下降,这也是推动减少传感器配置的重要原因之一。减少激光雷达、毫米波雷达等设备,目的就是压低整车硬件成本。
纯视觉方案主要依靠摄像头获取道路信息,再由算法去判断距离、速度和空间关系,更依赖光线条件和训练数据的丰富程度;而雷达方案则更直接也更安全,通过物理信号测距,在复杂天气和光照条件下相对更稳定。
而新规虽然允许引入“远程协助”机制,但明确要求自动驾驶系统不能依赖远程协助来完成关键驾驶任务。也就是说,当通信不稳定或远程支持失效时,车辆必须依靠自身系统完成基本的安全处理,比如减速、靠边停车等,而不能因为无法连接后台就直接失控停摆。
在运行连续性上,报批稿也提出,自动驾驶系统在车辆非静止状态下原则上不能随意退出自动驾驶模式,除非能安全切换到少数预设状态,比如自动泊车或安全停车。也就是说,不能一遇到复杂情况就把问题丢给乘客、交警或者远程客服。
这对萝卜快跑这类Robotaxi公司是压力,也是竞赛分水岭。
在准入机制上,新规引入了更完整的材料审核要求,车企需要提交包括风险识别、故障处理逻辑在内的系统性说明,并通过可验证的方式证明系统在各种异常场景下具备安全处理能力,而不是只在理想测试条件下运行。
更复杂严格的审核下,只有能证明车辆在没有后台兜底时仍能靠本地系统安全处置,谁才有资格重新拿回城市的信任。
武汉人想念萝卜快跑,但想念的不是一辆会便宜接单的车。他们等的是一辆下次出问题时,不会趴窝停摆的萝卜快跑。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市象”,作者:王铁梅,36氪经授权发布。
发布时间:2026-06-25 2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