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9日,港股市场迎来了一笔改写出行与旅游行业格局的产业并购。
同程旅行与嘀嗒出行联合发布公告,前者通过全资子公司eLong, Inc.向后者发起自愿有条件全面现金要约收购。要约价格为每股1.3875港元,较嘀嗒出行前一交易日收盘价溢价约12.8%,总对价约14.24亿港元。
嘀嗒出行五名主要股东已签署不可撤销承诺函,拟接纳要约的股份占已发行股本约53.70%。交易完成后,同程旅行拟维持嘀嗒出行的上市地位。
消息公布次日,嘀嗒出行股价一度涨超96%。资本市场的反应折射出对这笔交易背后产业逻辑的某种认同。在移动互联网流量红利见顶、出行与旅游行业同时进入存量博弈的当下,“嘀嗒们”或许真的该去寻找一个属于自己的“同程”。
嘀嗒出行的故事始于2014年,原名嘀嗒拼车,是中国顺风车赛道的首创者。但首创者的先发优势,在流量巨头的降维打击面前几乎不值一提。
2015年滴滴顺风车上线,仅用数月就拿下行业第一。此后命运几经反转,滴滴因安全事件下架顺风车,嘀嗒重回第一,2023年哈啰顺风车按搭乘次数计算拿下47.9%的市场份额,嘀嗒又退居第二。
而细数这些年的每一次让位,根源都在流量入口的缺失上。
对滴滴而言,顺风车不过是App里多一个按钮;哈啰除了支付宝入口,还有遍布城乡的小蓝车作为线下获客触点。
反观嘀嗒出行,每获得一个用户,都要依靠长期的市场投入。久而久之,高昂的获客成本最终成为了嘀嗒的“固定开支”。
具体来看,虽然2025年销售及营销开支则从1.71亿元同比下降28.8%至1.22亿元,但同期收入也从7.87亿元下降36.2%至5.02亿元,因此销售费用率反而从2024年的约21.7%升至2025年的约24.2%。相比之下,滴滴2025年的销售费用率仅有7.4%。
反映在股价上,就是公司上市首日即破发,此后一路走低。2026年6月10日,股价跌至1.02港元/股的最低点。截至6月29日,嘀嗒出行总市值持续在13亿港元左右徘徊,不足上市时的三分之一。
不光是嘀嗒,如祺出行、曹操出行等出行平台同样面临股价整体波动下行的压力。出行赛道不受资本市场重视的背后,是一个更深层的结构性问题:单一出行平台缺乏高频、低成本的获客场景,而用户出行需求的偶发性又决定了平台难以建立稳定的流量护城河。
问题的症结,不单单出在盈利能力上。嘀嗒出行采用轻资产模式,不持有车辆、不雇用司机,只做信息撮合,这也让嘀嗒出行远离了亏损。2025年上半年,其出行相关服务毛利率为65.6%,约是滴滴的3.5倍。
公司已连续七年保持盈利,2025年经调整净利润为1.38亿元。截至2025年末,嘀嗒流动资产约18.97亿元,其中现金及现金等价物约9.67亿元,资产负债率仅27.88%,这证明嘀嗒出行的商业模式本身是成立的。
这恰恰是同程旅行能够提供的价值,2025年,同程旅行全年营收约194亿元,同比增长11.9%;经调整净利润约34.03亿元。
截至2025年底,同程旅行累计注册用户超过4亿;2026年第一季度,年付费用户达2.54亿,年累计服务人次达20.5亿。其中超过87%的注册用户来自非一线城市,这与嘀嗒出行的用户画像高度重合。
但同程的诉求不止于给嘀嗒“输血”。截至2025年底,同程交通业务收入79.3亿元,住宿业务54.5亿元。用户可以在同程订机票、订酒店,但下了飞机、出了火车站之后,从交通枢纽到酒店的“最后一公里”,不在同程的服务链条之内。
嘀嗒连接着约2100万名经认证的私家车车主,覆盖市内通勤、跨城往返、节假返乡及交通枢纽接驳。这是一张经过实名认证、人脸识别和车辆核验的运力网络,是出行领域难以在短期内复制的稀缺资产。
更关键的是频次,旅游是低频消费,一年几次,顺风车是周级甚至日级的活跃场景。通过嘀嗒,同程可以将服务从低频旅游出行延伸至高频日常通勤。
这桩交易的本质,是同程用14.24亿港元买一个从“低频OTA”向“高频出行平台”跃迁的跳板。
把视角拉远,这桩交易折射的是一个更深层的产业趋势:OTA与出行平台的边界正在消融。
携程有“携程用车”,美团有“美团打车”,飞猪有“飞猪用车”,每一个OTA平台都在试图补齐地面出行的拼图。同程不是第一个跨界的玩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2026年6月,滴滴App 8.0上线,App名称从“滴滴出行”改为“滴滴”。首页新增“送货”“旅行”“车主”等入口。官方表述是“从即时出行到计划出行”“从送人到送物”不断拓展。
去掉“出行”二字,是为了去标签化,让用户形成“滴滴”等于“生活服务”的认知。一个从出行往生活服务走,一个从旅游往日常出行走,滴滴和同程,一个向下沉,一个向上浮,在出行这个节点上相遇了。
同程对嘀嗒的收购,恰好发生在滴滴“去出行化”的同一个月,出行市场的竞争逻辑正在从“运力规模”转向“场景覆盖”。谁能在用户的完整出行链条中占据更多节点,谁就掌握更大的话语权。
同程有“订”的场景(机票、酒店),缺“行”的场景(从枢纽到目的地的运输),滴滴有“行”的场景,正在补“订”的场景(2024年初上线火车票、机票业务)。两条路径,同一个终点。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这桩交易还暗含着一个估值逻辑的切换。嘀嗒以6港元发行价上市,同程以1.3875港元发起要约,不足发行价的四分之一。
对一个拥有超4亿注册用户、覆盖366城、连续七年盈利的平台而言,这个价格很难用单纯的财务指标来解释。市场给嘀嗒的定价,反映的是对它作为“独立第三方出行平台”生存能力的怀疑;同程给出的溢价,赌的是它作为“同程出行生态一环”的协同价值。
同样的资产,在不同的坐标系里估值天差地别,这正是当下中国互联网产业整合浪潮的缩影。
这笔交易最终能否落地,尚需满足多项条件:要约截止前持股比例超过50%表决权、取得监管审批、嘀嗒继续维持上市资格。
五名主要股东已签署不可撤销承诺函,拟接纳要约股份占已发行股本约53.70%。收购资金由中信银行(国际)提供最高15亿港元贷款。从目前的进展看,落地概率不低。
顺风车行业本身也面临政策层面的不确定性,2026年2月,交通运输部明确顺风车属于“民事互助”、严禁营利。如何在监管框架内实现商业价值的最大化,是同程旅行和嘀嗒出行需要共同面对的课题。
如果交易最终成行,嘀嗒将不再是一个需要独自面对流量高墙的“独立第三方”,而是同程出行生态中的一块拼图。
对于更多像嘀嗒这样“有好产品、缺好入口”的平台而言,嘀嗒的路径提供了一种参照,与其在流量巨头的夹缝中独自挣扎,不如找到一个能补齐自身短板、同时填补对方缺口的“同程”。
毕竟,在流量即权力的时代,不是每家公司都需要成为平台,但每家公司都需要想清楚自己在谁的生态里生存。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超聚焦foci”,作者:白墨,36氪经授权发布。
发布时间:2026-07-01 1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