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在小红书上刷到条视频，是一个正在美国看世界杯的中国球迷，他被当地餐厅的小费吓得不轻。
起因是一杯 8 美元的啤酒，账单上先加了 18% 服务费，POS机屏幕又弹出来，问他要不要再给 22% 小费，而服务员做的事，只是把啤酒放到他桌上。
他感慨，自己就纳了闷了，说实话18%服务费都不想给，我喝个啤酒要你啥服务？我又不用你喂我喝！美国你闹啥呢？
一石激起千层浪，小红书上关于国外失控的小费文化展开了一场大讨论。
有人直言，已经收了服务费的不用再给小费，单子上那样写纯粹是坑不懂的外国游客，也有国外IP认为他们基础工资很低，主要收入靠小费，装进杯子送到他手上，产生的服务就是要收费的. 要不他也可以选择花8美元去便利店买啤酒。
事实上，类似的困扰，并不止去看世界杯的中国游客。
这几年，在小红书上随处可见对国外失控小费文化声讨，从泰国、老挝，到欧洲、拉美，几乎所有东亚文化圈以外的国家都一夜之间染上了“小费病”。
上月初，我和家人在葡萄牙卡斯卡伊斯吃饭。
餐厅临海，窗外就是大西洋，服务员记完菜名便很少出现，想加点水都要等很久，整顿饭吃完，他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卡斯卡伊斯Mar do Inferno餐厅/旅界实拍
结账时，小哥拿着POS机走过来。
我刚准备按下付款键，他忽然问，“Would you like to leave some tips？”
我愣了半秒，说，20%。
刷卡完毕，整晚都很冷淡的服务员小哥立刻笑了，语气也热络起来，我看着屏幕上多出来的金额，心里却挺别扭。
回酒店的路上，我忍不住回想，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20%，原因大概是这几年总往美国跑，在那边吃饭吃习惯了，手比脑子快了半拍。
而那台递到我面前的刷卡机，这几年在美国每一张餐桌上，要的越来越多。
无论纽约、洛杉矶，还是偏远的德州、亚利桑那，餐厅结账屏幕上的数字不断变化，从疫情前的15%、18%、20%变成18%、20%、25%，现在有些餐厅干脆从20%起步。
世界杯期间，纽约、堪萨斯城等多地餐厅索性把20%服务费直接写进账单，专治外国球迷不给小费。
要小费的场合也越来越宽，即使外带一杯咖啡，柜台后面那块屏幕照样会亮起小费提示，等客人在不同比例的小费选项里挑一个。
游客对此怨声载道，本地人也被小费逼到没耐心。
去年年底，一个美国人在Threads上晒出一张33美元早餐账单，小费那栏写了个零。
结完账，服务员拿红笔在单子上给他留了话，让他学会给小费，说免费伺候他，可不是自己分内的事，帖子观看量超过了400万。
近期，包括国内社交媒体上还疯传过一张美国餐厅账单，有人吃了600多美元，只留9块小费，旁边写满一封长信，反问菜价贵了，端盘子的手难道就更累？可见美国人对日益上涨的小费怨念之深。
但如果小费只困扰美国人，事情或许还没那么麻烦，真正让很多国家心生反感的是，美国人小费习惯正在跟着他们的旅行路线向外扩散。
年初，我在哥斯达黎加参加Bogarín Trail的夜游团，十几名游客跟着当地讲解员在雨林里找树懒。
行程结束后，讲解员转身就走，大家也准备散去，一个美国白人老头忽然摊开双手，满脸惊讶，像是在问，他怎么能不要小费？随后他追上讲解员，把一叠现金塞进对方手里。
讲解员没有索要，旁边的游客也没觉得少了什么，那位美国老人却像完成一项必要礼仪，直到钱送出去才安心。
美国人的慷慨的确改变了很多国家的消费生态，BBC此前报道，随着美国游客数量大幅增加，过去很少谈小费的冰岛餐厅，已经开始在结账终端上加入小费提示。
当地居民对此颇为反感，在他们看来，酒水和餐食价格已经很高，付款时再多出一道选择，只会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原本只是少数国家的消费习惯，如今却变成全球旅行中的共同尴尬。
美国游客先把20%的小费习惯带出国门，然后全球各地商家发现，多问一句就很可能多赚一笔，如此省力的赚钱模式自然很快如雨后春笋般复制到全球。
但美国的小费至少还有特殊的工资制度作为背景，按照美国联邦规则，符合条件的服务人员，雇主支付的现金时薪最低可以只有2.13美元，小费承担着补足收入的作用。
可到了英国、法国、葡萄牙和澳大利亚，情况完全不同。
2026年，英国21岁以上员工的最低时薪已经达到12.71英镑，澳大利亚目前的全国最低时薪为26.44澳元，餐饮和酒店员工还受行业工资标准约束，服务成本本来就该算进菜单价格和房费。
美国服务员等着小费补工资，很多其他国家的商家，则是在正常售价之外又找到一笔外快收入。
国外相关研究机构已经把数字POS和平台支付视为小费扩张重要推手，它们把小费带进咖啡店、外卖柜台等过去很少谈小费的场景，也重新改变了顾客与服务人员之间的关系。
英国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仅在2022年至2024年，公开数据显示，使用数字设备提示小费的咖啡馆和餐厅数量增长了78%。
与此同时，碰到外国游客，商家往往更愿意试探。
因为游客不了解当地习惯，又担心自己失礼，面对陌生语言和货币，也很难在几秒钟里判断多少才算合适。
但游客越不懂规则，越容易把对方的期待当成当地规矩。
这背后有个很简单的行为逻辑，叫默认效应，当屏幕提前摆出18%、20%、25%，很多人会下意识认为，三个数字都属于合理范围，尤其中间的20%看起来最安全。
事实上，对于面子薄的中国游客还有更现实的压力，那就是作为不了解当地习惯的游客，东亚文化中潜意识里的怕失礼会让人无法拒绝乞讨式索要，付款越是当众，越不好意思少给。
毕竟服务员站在面前，同行者坐在身边，选择零小费需要额外点击几次，整个过程像一次公开表态。
有朋友回国后和我对账，付款时按下20%，心里并不认可，只想尽快结束那个尴尬瞬间。
总之，境外商家看得很明白，多问一句的成本接近于零，顾客拒绝却要付出不少心理成本。
而当游客一次次给出20%，服务人员对收入的预期也会改变。美国游客抬高了预期，随后到来的欧洲游客、亚洲游客和当地居民，只能面对同一块已经设好比例的屏幕。
小费文化走向全球，靠的是商家不断试探，游客无奈妥协，最后才把额外收费活生生改写成了旅行惯例。
全球经济下行，小费文化继续扩张，对国内出境游影响颇深。
今年暑期刚开始，出境游已然遭遇寒流，据《北京商报》报道，今年7月，多家旅行社整体收客承压，部分旅行社收客量约为往年的七成。
对于国内游客来说，海外物价节节攀升，从机票到住宿，没一样不比从前贵，本就觉得肉疼，收取高额小费的刺客餐厅们顺理成章地成为小红书等社交媒体上的避雷帖集散地。
旅界搭建的出境游社群里也不乏对日益上涨小费的反感，喜欢精打细算的群友们吐槽机票和酒店可以提前预订，小费却像一张随时追加的账单，藏在吃饭、打车和参加当地团的每个环节里。
即使很多费用单看并不高，加在一起却很难测算。
例如，住酒店要给行李员多少，客房清洁该不该留钱，一日游结束后，导游和司机是否需要分别准备现金，游客往往到了现场才开始琢磨，兜里不揣点零钱，随时可能尴尬。
前几天，一个刚从旧金山回来的朋友老魏和我感慨，“现在到哪都要小费，连Uber和Lyft下车后也会弹出来。”
我问他都给了什么，他说打车会加一点，餐厅通常选屏幕中间那档，按最低的总觉得自己显得小气。
作为过来人，我告诉他，Uber的小费属于自愿选项，看着不顺眼，关掉就行，餐厅服务普通，同样没必要照着屏幕给出的数字付款，挑最低档，或者点Custom后，自己填个数，都行。
老魏听完笑了，“下次再去美国，我跟着你，你负责按。”
中国游客不是孤例，这两年，全球游客对美式小费耐心正在见底，越来越多人开始用脚投票。
去年9月，英国一项餐饮调查显示，43%的受访者会先查看服务费，再决定是否进店，24%会避开收费不清楚的餐厅，接近一成人会主动绕开自动加收服务费的商家。
类似的变化也会发生在旅行途中，餐厅小费压力太大，游客可能转去超市买东西。
游客对小费的反感，最终会变成对服务消费的回避。
因此，就连美国旅行作家里克·斯蒂夫斯都在劝同胞，去了欧洲别按美国比例乱给，那只会把当地的标准一点点抬高。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光是嘴上抱怨，挡不住这股势头。
从卡斯卡伊斯那顿晚饭起，我和家人定下一条规矩，后面在欧洲无论碰上哪种小费提示，一律一句I'll skip the tip, thanks，一分钱不再多给。
掏不掏那笔小费，本就是消费者自由，只要消费者不觉得尴尬，那几秒钟难堪，自然就还给了递机器的人。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旅界”，作者：theodore熙少，36氪经授权发布。
发布时间：2026-07-14 1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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