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封全员信，揭开了家居行业最后的体面。
7月5日，厨卫龙头万和电气发布《致全体万和同仁的一封信》，信中直言：“公司正身处有史以来最严峻的生存关口”，并表示，厨卫行业整体已步入冰河期，公司要启动壮士断腕式的组织变革——清退内部冗余、剥离低效业务与架构，为企业生存发展预留充足调整缓存空间。
巧合的是，就在大半个月前，定制家居“一哥”欧派，同样发布了一封基调相似的内部信——没有价值的释放，便不应有岗位的存在。
信中对家居行业的严峻情况，也给予了悲观的论调——市场蛋糕持续大幅萎缩，行业内卷、价格战空前惨烈，营业额与利润率双双剧烈下崩，我们共同掌舵的这艘大船，正穿行于生死一线。
面对这样的恶劣情况，为保大船不沉的欧派，做出了与万和同样的决策——裁员。
虽然同样是裁员，但两者在市场层面得到的反馈却天差地别——欧派深陷舆论漩涡，万和的舆论反响相对平淡。
要理解这种差异，得先把这两封信放回它们各自所处的坐标系里。
过去，定制家居被视为黄金赛道。
早年，从欧派、索菲亚、尚品宅配的定制三巨头，到志邦家居、金牌家居、好莱客、顶固家居、我乐家居到皮阿诺、玛格家居以及百得胜等品牌，凭借各自不同的战略打法和产品定位，都曾有过一段较长的舒适且高光的岁月。
这也让不少细分的垂类企业，为之仰望。
然而，世易时移。伴随着楼市的下行，作为依附其中的家居行业，也成为最早感受到寒意且波及最大的上游赛道之一。仅一个恒大暴雷，便将不少定制家居企业一夜之间打回解放前。其中，欧派成为极少数能够绕开“地产暴雷”风波的家居企业。
这与欧派创始人姚良松过去几年，长期秉持的“悲观预判”，其实是有极大关系的。
而这种悲观，并非无端而来的性格使然——早在2022年新春全员讲话中，姚良松就曾表示，欧派之所以能穿越风浪，恰恰是因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欧派基因，让我们始终保持着对趋势变幻的忧患、警惕；稳中求进、先稳后进的欧派风格，让我们始终保持着对市场的充分敬畏。”
正是这种刻入企业骨子里的警惕与敬畏，让他总能在行业还一片歌舞升平时，提前嗅到拐点的气味。
之后，他又相继发出“旧改本质是骨头缝里找肉吃”，还有类似“若不及时消肿减负，沉没便不再是概率，而将成为倒计时”“靠恶性竞争打倒对手，最终自己也会遍体鳞伤。”等经典的行业警醒。
姚良松的这些预判，在当时，其实是备受质疑甚至还有不少同行认为，有过度唱衰之嫌。但如今再回过头来看，他的这些悲观论断，基本上都成真了。
以价格战为例，过去依靠低价抢占市场的企业，要么倒在了寒冬里，要么深陷持续亏损的泥潭。
据统计，2025年，A股15家定制家居上市公司合计实现总营收497.90亿元，同比下降10.9%；归母净利润总和30亿元，较2024年的42.94亿元下滑30.1%。在主要定制家居上市公司中，8家营收下滑、7家净利润下跌。
到了2026年第一季度，情况进一步恶化——多数企业已陷入亏损或扣非亏损状态。A股9家主流定制家居企业营收全部同比下滑，仅欧派和我乐家居勉强维持盈利。
作为龙头，欧派的表现其实已经算“优等生”了。2025年欧派营收172.32亿元，同比下滑8.94%；归母净利润19.97亿元，同比下滑23.18%。行业总营收降幅10.9%，欧派只降了8.94%；行业净利润骤降31%，欧派只降了23%。
蛋糕在缩小，盘子里的每个人都得吃得更少——这是定制家居行业眼下最真实的写照。
相比欧派所处的定价家居赛道，万和所在的厨卫电器领域，日子更加不好过。
2025年万和营收72.29亿元，同比微降1.54%，但归母净利润仅2.16亿元，暴跌67.21%，第四季度单季更是直接亏损2.64亿元。营收只跌了1.5%，利润却跌了67%——这才是万和真正的困境。
图片来源：万和电器2025年年度报告
利润崩塌，一方面是行业共性因素——房地产退潮、存量换新赛道白热化、价格战愈演愈烈；另一方面，万和自身也存在风险预判不足、费用管控宽松等内因。
主业流血不止，副业也未能幸免。譬如，早年公司投资的15亿元前海母基金九年未回本，2025年单是公允价值变动就吞噬了8390万元利润，万和的“最严峻”绝非空喊。
那么，为什么欧派挨的骂，比万和多得多？原因或有两个：
第一，欧派的家底实在太厚了。
2025年欧派经营净现金流34亿元，2026年一季度末账上现金超百亿，净现金约30亿元。银行授信额度达303.90亿元，未使用额度249.31亿元，信用评级维持AAA级。
第二，欧派一直是行业风向标。
欧派是定制家居的绝对龙头，它的每一次动作都会被放大解读。过去几年，欧派每年都会发布类似的公开信，内容大多是偏悲观的行业判断。但今年这封信之所以引发轩然大波，是因为措辞从提醒变成了宣判——“生死一线”“即时减除岗位”“监察审计从严执纪”。
当行业老大反复用“生死”来强调企业处境的时候，市场很难不恐慌。
舆论场上的褒贬冷暖，终究是一时的情绪投射。真正值得追问的是：这两封信的真正意图是什么？
答案或许有些反直觉——不是“通知裁员”，而是“统一认知”。
在行业下行周期，企业面临的最大风险不是亏损，而是组织内部的“认知分裂”——管理层觉得天要塌了，基层员工还在按部就班。欧派和万和的公开信，本质上是在用最激烈的方式完成一次内部动员：全员进入战时状态。
姚良松在年初就判断，常规的化学潜能（开店、促销）已被挖掘殆尽，能进一步深挖的只有每个人内心的核能。他启动“核裂变”改革，成立7家合资公司让核心管理层持股当合伙人；推行“分田到户”式考核。这一套组合拳的逻辑很清晰——用更少的钱、更少的人，逼出更高的效率。
万和的做法如出一辙——“全员皆兵、全员带货”，要求全员参与销售。留存人员将面临更严苛的考核、承担更繁重的工作任务。
这不是在裁员，这是在重新定义“谁值得留下”。
换句话说，欧派和万和的两封全员信，实质上是家居行业寒冬里最真实的切片。
定制家居行业从黄金二十年步入深度调整，龙头们集体告别高增长；厨卫电器行业在房地产退潮和价格战的双重夹击下利润崩塌。这不是某一家的困境，而是整个泛家居行业的集体阵痛。
2025年，56家上市建材家居企业中，近8成营收回落，超6成净利润下滑，近3成陷入亏损。家居卖场板块更是成为“重灾区”，3家公司合计归母净亏损超240亿元。
在这样的背景下，欧派和万和的选择其实没有太多道德判断的空间——它们只是在做所有企业在冬天都会做的事情：先保证自己能活到春天。
只是当“大船不沉”的代价是“请部分人下船”时，那些被推下水的人，以及在船上瑟瑟发抖的人，都有权利问一句：这艘船的船长，真的尽力了吗？
答案是复杂的。姚良松给自己定的年薪只有96万，远低于同行；欧派的毛利率在行业承压中反而稳中有升；万和也在推动扁平化改革、压缩管理层级。
图片来源：欧派2025年年度报告
寒冬还没结束，春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但可以肯定的是，在下一个春天到来之前，还会有更多公开信、更多下船的人。
这大概就是周期的残酷之处——它不问对错，只问你能不能扛过去。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源媒汇”，作者：源媒汇，36氪经授权发布。
发布时间：2026-07-14 2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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