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热ADC靶点,第一炮“哑火”了

被视为继CLDN18.2后消化道肿瘤最大希望的CDH17,迎来了首份临床成绩单。

2026 ESMO-GI大会上,首款CDH17 ADC药物AMT-676治疗结直肠癌患者的I期临床数据公布,在可评估的晚期结直肠癌125名患者中,AMT-676所有剂量(1.6-10.0mg/kg)治疗组的ORR为18%,高剂量组(≥7.2mg/kg)为21%。

相较于标准化疗,AMT-676的疗效提升显著。但与其他ADC进行非头对头比较,如cMet、EpCAM ADC,AMT-676的治疗效果并不突出甚至不及前者。

更令人的担忧的是AMT-676的毒性。临床中有1例患者出现结肠炎,尽管发生在8mg/kg高剂量组中,但这一风险与CDH17在正常消化道组织中承担的屏障功能相关,也为整个CDH17 ADC赛道敲响了潜在毒性的警钟。

当然,这只是CDH17 ADC的临床数据首秀,虽然为火热的赛道浇下一盆冷水,但并不能彻底否定靶点的价值,也不能代表所有CDH17药物的研发前景。目前围绕该靶点的研发管线多达几十款,覆盖ADC、CAR-T、TCE等不同技术路线,其中十余款已经进入临床阶段。

随着更多的管线公布临床数据,惊喜可能会不断出现。

靶点火热,首秀平淡

过去两年,CDH17是全球创新药领域最受关注的新兴靶点之一。

CDH17是一种细胞间黏附分子,主要在胃肠道上皮细胞中发挥细胞间黏附作用。而在胃癌、结直肠癌和胰腺癌中,CDH17表达上调明显。

尤其是在结直肠癌患者中,CDH17的表达率更是接近100%。当前的结直肠癌领域,现有治疗方案虽然不断被HER2、RAS等靶向药丰富,但对低表达或晚线患者来说,治疗选择依然有限,传统化疗的疗效也存在明显天花板。因此,CDH17被认为是结直肠癌治疗的又一突破口。

该靶点更大的成药潜力,来自正常组织与肿瘤组织的表达位置差异。正常情况下,CDH17位于细胞紧密连接处,不会暴露于细胞表面。而在肿瘤细胞中,由于细胞极性丧失,CDH17发生重新分布暴露于细胞表面。这样的状态尤其适配ADC药物的设计思路。

短短两年,全球已有30余款CDH17 ADC管线布局,超10款进入临床,GSK、罗氏等跨国药企也相继通过BD入局。CDH17由此成为继CLDN18.2之后最拥挤的ADC赛道。

在这一背景下,CDH17 ADC的第一份人体临床数据也备受关注。

AMT-676是普众生物自主研发的CDH17 ADC,也是全球首个进入临床Ⅱ期阶段的CDH17 ADC。此次公布的临床数据是全球多中心、规模较大的I期临床,共有125名患者参与,具有相当的参考价值。

遗憾的是,这份首秀成绩单并不出彩。

在125例可评估的晚期结直肠癌患者中,AMT-676所有剂量组ORR为18%,高剂量组为21%。当前临床上标准治疗(化疗组)的ORR仅为3%,FTD-TPI联合贝伐珠单抗的ORR也仅为6%。单看这一数据,AMT-676已经展现出明确的抗肿瘤活性。

但如果放到整个结直肠癌ADC赛道进行横向比较,AMT-676的疗效并不突出。CEACAM5、cMET、EpCAM均是当前结直肠癌ADC赛道的热门靶点,各自代表性药物均已公布Ⅰ期临床数据,疗效与AMT-676相比也不逊色。

比如,Cytomx的EpCAM ADC管线Versetatug masetecan在56名可评估疗效的晚期结直肠癌患者中,接受每三周一次8.6 mg/kg剂量组治疗后的确认ORR为20%,10mg/kg剂量组为32%。两组的中位无进展生存期分别为6.8和7.1个月。

艾伯维的MET ADC Temab-A在122名可评估患者中,整体ORR为15.6%,其中3mg/kg剂量组为24.4%,中位PFS为4.6个月。默沙东的CEACAM5 ADC药物M9140在60例患者,2.8mg/kg/组的ORR为31%,2.4mg/kg组的ORR为12.9%。

当然,上述数据来自不同临床试验,患者来源、剂量设计等均存在差异,不能进行头对头比较,但至少可以说明,AMT-676的疗效并未跑出差异化优势。

双重安全性风险

相比不够亮眼的疗效,CDH17 ADC暴露的安全性问题更值得行业关注。

AMT-676临床数据显示,3级以上TRAEs发生率为72%,在8 mg/kg和12 mg/kg剂量队列中各发生1例剂量限制性毒性(DLT),分别为3级结肠炎和发热性中性粒细胞减少症。

其中,3级结肠炎事件发生在8 mg/kg剂量组,提示该药存在疗效依赖剂量爬坡、治疗窗口偏窄的风险。

尽管公司并没有披露结肠炎病例的详细信息,但这类不良反应在cMet、EpCAM ADC治疗中未出现过。而根据现有的文献资料提示,这可能与CDH17自身的生物学特征存在联系。

市场看好CDH17,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在肿瘤组织中的高表达,以及与正常组织之间表达位置的差异。但不可忽略的是,CDH17在正常组织中依然广泛表达,其功能就是介导肠道上皮细胞间的黏附,维护肠道屏障。

研究表明,缺乏CDH17的动物模型肠道通透性显著增加,使得肠道内的细菌和毒素更容易侵入黏膜下层,从而导致机体对化学诱导性结肠炎敏感。因此,当ADC通过CDH17识别肿瘤细胞时,非特异性结合到正常组织细胞上,就可能会触发炎症反应。

此外,当前的研究对CDH17的整体机制尚未完全阐明,其是否与肿瘤细胞表面的其他分子相互作用,进而产生毒性也尚未可知。

另一重安全性风险则指向AMT-676药物本身。研究中发现其中一名结直肠癌患者在单次给予1000 mg剂量(相当于10 mg/kg)后,发生与治疗相关的5级事件(中性粒细胞减少性脓毒症)。

中性粒细胞减少是ADC药物常出现的血液学毒性反应,高级别脓毒症则常出现在高载荷量ADC药物中。上述提到的CEACAM5 ADC药物M9140同样在治疗结直肠癌患者时出现了1例5级中性粒细胞减少性脓毒症。M9140的载荷为exatecan,DAR=8,属于高载荷量ADC药物。

而AMT-676的DAR=4,载荷量相对较低。这提示AMT-676或许存在脱靶效应,使得药物被健康造血干细胞非特异性摄取。

整体来看,无论是安全性还是疗效,AMT-676与市场的期望都存在一定差距。

下一个能否破局?

当然,一项临床数据不足以给整个赛道下结论。

CDH17高表达占比近100%的结肠癌领域,仍存在巨大的未满足临床需求与市场空间,值得持续探索。根据新药情报库统计,目前共有50余项CDH17相关的药物,其中仅CDH17 ADC就有超10款已经进入临床阶段,中国药企是研发主力军。

各管线正在依托自身的ADC技术平台,探索差异化优势。

比如映恩生物与GSK合作开发的DB-1324采用DAR 8的载荷量,提高药物的杀伤性;迈威生物的7MW4911则选用DAR 4的载荷量,配合专用DNA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MF-6,旨在通过血浆稳定性、可控的药物释放及旁观者效应来提高疗效。

诺诚健华的ICP-B208也是基于自身专有的ADC技术平台开发,采用独特的亲水性连接子及高活性载荷,临床前研究显示该药在CDH17低表达人群中同样具有优异的抗肿瘤活性。

除此之外,还有双靶点策略。比如针对CDH17与CLDN18.2就是通过同时锁定两个消化道肿瘤靶点促进受体介导的内吞,同时实现更广谱的抗肿瘤效果。2026年7月10日,橙帆医药的CDH17/CLDN18.2双抗ADC药物VBC108临床试验申请获得受理,即将成为全球首个进入临床阶段的CDH17/CLDN18.2双抗ADC。

而CDH17的潜力,也不仅限于ADC。目前,TCE、CAR-T等不同技术路线同样在探索这一靶点。

CDH17×CD3双特异性抗体通过招募T细胞直接杀伤CDH17阳性肿瘤细胞,理论上可以绕开ADC对于毒素载荷和内吞效率的部分限制。ARB202就是一款CDH17×CD3 TCE,早期临床显示,该分子能特异性杀伤靶肿瘤细胞,同时不损伤正常、CDH17阴性的组织,安全性良好。

CAR-T则进一步利用细胞治疗的优势实现更强的持续性杀伤。临床前研究表明,CHM 2101只浸润肿瘤细胞,对正常细胞没有损伤。

当然,这些药物当前均处于早期临床阶段,安全性、有效性仍有待进一步验证。

总结

从CDH17靶点被挖掘出肿瘤治疗价值至今两年多的时间,这条赛道上已经涌现了众多玩家,从ADC到TCE、CAR-T,几乎所有主流技术路径都在该靶点上寻求突破。

围绕这一靶点的交易同样火热,罗氏与翰森制药、Arrivent与乐普生物之间的ADC交易均超过10亿美元。市场都在期待下一个CLDN18.2的诞生,赛道热度也丝毫不低于当年的TIGIT。

不可否认,CD H17的首份临床数据,并不出彩。但这只是开始, CDH17靶点在消化道肿瘤的故事还远没有讲完。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氨基观察”(ID:anjiguancha),作者:沙晓威,36氪经授权发布。

发布时间:2026-07-22 2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