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想到，贵妇草莓居然可能是「致癌刺客」。
近日，美国浆果品牌怡颗莓（Driscoll’s）被曝检测出含有致癌物的消息冲上热搜，很快在社交媒体上掀起一阵恐慌。
随后，国内部分地区的山姆、永辉等超市下架了相关产品。
39.9元一盒的草莓，居然身陷致癌风波。
全网水果爱好者的天都塌了。
不少网友发帖抱怨：“当初就是怕出问题，所以专门只挑怡颗莓买，结果还是被精准背刺。”
更有人分享自己孕期一直吃的都是怡颗莓，如今越想越害怕。
曾遭疯抢的贵妇草莓，怎么就被「致癌物」送上热搜？
进口水果，还能继续安心吃吗？
先别急着把冰箱里的怡颗莓扔掉。如果你了解完这场官司的来龙去脉，就会发现：
热搜只讲了一半。
7月8日，美国6名消费者联合起诉怡颗莓公司称：在购买的怡颗莓草莓里检测到了12种农药残留，其中8种被归入PFAS相关含氟农药。
这个PFAS，中文叫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是一类人造化合物的统称。
由于品类众多、难以降解、极易在人体内累积，被德国一家媒体的标题称为：
一种“生活中随处可见的毒素”。
长期接触PFAS中的某些化合物，对人体危害很多。不仅会影响血脂、免疫和生殖健康，还会影响新生儿的正常发育，并大大增加罹患肾癌的风险。
2022年7月一篇论文曾指出：体内检测到PFAS的西班牙裔孕妇，所生的宝宝比正常孩子平均轻120克。在另一篇对法罗群岛儿童的研究则指出：儿童体内的PFAS含量越高，接种疫苗后的抗体就越低。
数年前，美国杜邦公司曾造成一起PFAS污染饮用水的恶性事件。
有长期饮用受污染水源的居民被确诊为肾癌，被迫切除了部分肾脏。2015年，美国联邦陪审团最终认定，杜邦需要因排污而向该受害者赔偿160万美元。
在这次的草莓送检中，援引检测发起方Mamavation给出的数据：
机构对怡颗莓的草莓进行了500种农药残留的检测，最终查出了8种含有PFAS的农药残留。而这8种农药里有3种PFAS的含量超过了部分国家和地区的标准。
因此，6名消费者认为怡颗莓涉嫌欺骗和消费者欺诈：在没有告知消费者使用PFAS农药的情况下，打着“只选最上等浆果”的旗号出售。
原告表示，“如果他们早知道这些，根本就不会花高价买怡颗莓的水果。”
光看这些近日冲上热搜的细节，难免让人觉得怡颗莓草莓确实“剧毒”。
但其实，在美国这场诉讼有很多细节存在争议。
最大的争议点在于，检测结果的可信度本身存疑。
发起检测的机构仅抽取了两盒草莓。一盒是相对平价的常规草莓，另一盒则是更贵的有机草莓。最终，平价草莓被检出含有PFAS农药。
这种只用两个采样结果指控整个品牌存在食品安全问题，让美国的食品媒体直呼“不够严谨”。
争议点之二在于：PFAS家族极其庞大，并非每一种都有毒或致癌。
不同的化合物在多高浓度下算超标、与疾病有多大关联，目前全球科学界根本没有统一的标准。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国内消费者的惊慌大概率是“虚惊一场”。
公开资料显示，国内怡颗莓销售的草莓、蓝莓等产地基本在云南，与美国诉讼中涉及的南加州产地完全不同。
国内怡颗莓也迅速发布了检测报告与公告，证实其产品完全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问：
既然国内的怡颗莓证实安全，为什么大家还是吓得够呛？
因为大家害怕的不仅是这盒草莓，而是那个早已将我们悄悄包围的PFAS。
2026才过去6个多月，PFAS就已经第3次登上热搜了。
上一次是4月，lululemon因瑜伽裤被怀疑含有PFAS陷入舆论漩涡，被消费者质疑“导致不孕不育”。
虽然lululemon立刻发声明称“曾使用过PFAS的少量耐久防泼水产品，已在2023财年完成淘汰”试图澄清，但关于 lululemon致癌、增加甲状腺疾病风险的传言依旧没有消失。
再上一次是年初，苹果公司在加州吃了官司，原因是Apple Watch部分表带被指可能含有PFAS，但苹果却并未就此给出警示。
苹果随后申请驳回诉讼，认为原告引用的研究使用匿名样品，无法证明相关样品来自苹果，也没有证明原告购买的表带含有PFAS。截至目前，苹果并未因此召回或全面停售相关表带，但承诺将逐步淘汰产品和生产流程中的PFAS。
总之，关于PFAS的讨论越多，人们就越是谈之色变。
这次怡颗莓风波，与其说是“草莓塌房”，不如说是现代人又一次被“生活中的隐形化学物”给扎了心。
毕竟PFAS代谢极慢，完全排出人体需要数年甚至终生。但这漫长的几十年里，我们的吃喝穿用中PFAS却像玩叠叠乐一样不断累积。
曾经折磨过无数中国小孩的“一边注水、一边排水”的奥数题，正在我们的身体里残酷上演。如果无法停止进水，人类跟PFAS的爱恨情仇就永远无法结束。
好消息是，科学的发展和频繁的讨论让PFAS无所遁形，各国都在加速清退它；
但坏消息是，在它彻底消失之前，我们的衣食住行，早就被PFAS包围了。
一个现代人的一天，就是和PFAS耳鬓厮磨的24小时。
早上起床，你用牙线清洁牙齿，涂上防水、持妆的粉底；
出门上班，穿上防雨的冲锋衣，戴好运动手表；
中午点一份外卖，精致的午餐被装在防油纸和炸物袋送到你手中；
下午再来一杯纸杯装的美式提神；
晚上回家用不粘锅炒两个菜，然后坐在防污沙发上看综艺......
牙线、彩妆、冲锋衣、外卖包装、不粘锅和沙发，这些产品中都可能在生产过程中使用PFAS。
虽然这可能是你第一次听说PFAS，但亲爱的朋友，你大概率已经和它亲密生活很多年了。
PFAS为什么会如此常见呢？
主要是因为它真的太好用了。
PFAS 材料有很强的疏水性
PFAS具有防水、防油、耐高温、耐腐蚀等特点，而且结构非常稳定。
牙线之所以顺滑，冲锋衣之所以能够防雨，彩妆不容易被汗水冲掉，沙发能够防污，食品包装不容易被油浸透，背后都可能有PFAS的身影。简单来说，凡是需要防水、防油、防污、耐热或者耐腐蚀的地方，PFAS都有机会派上用场。
它几乎就是工业社会梦寐以求的“万能材料”。
正因如此，这个看起来陌生的化学名词，实际上早已进入现代生活的各个角落。
和所有的亲密关系一样，在人类发现另一半的恶毒以前，其实已经爱了它许多年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PFAS代表的并不是污染，而是技术进步。
它让做饭变得更简单、食品包装更可靠，户外服装能够既轻便又遮风挡雨，消防泡沫灭火能力大幅提升……
问题在于，人类对于一种新材料的认识，往往存在时间差。
一直到PFAS大规模应用半个世纪之后，关于它的潜在危害的研究，才逐渐浮出水面 。
就好像结婚以后，伴侣的优点就会变成缺点那样：
稳定是PFAS的优势，也是它的隐患。
由于稳定性太强，人体几乎无法降解它。
所以它不像很多物质一样在人体内走个过场，而是会一点点在体内累积，干扰人体的免疫系统，部分 PFAS 物质已经被明确为强致癌物。
而PFAS争议复杂的地方，更像婚姻。
作为伴侣，PFAS并不是一种单一存在的物质，而是一个庞大的家族。
不同PFAS成员之间，化学结构、环境行为和健康风险存在明显差异。
要把他们的机制、影响搞清楚，还需要很长时间。
当然这是科学家的事情，对消费者来说唯一重要的只有安全。
为了尽可能和PFAS分居，目前各国都在快速加强对PFAS的监管。
主打一个宁错杀、不放过。
欧盟近年来推动限制大量PFAS物质的使用，希望减少这种难以降解化学物质进入环境；
美国环保署（EPA）也在2024年首次针对几种主要PFAS制定饮用水标准，并要求公共供水系统加强监测和治理。
这些看似严格的隔离措施，距离PFAS被大规模商业化应用已经过去了半个多世纪。在21世纪之前，大多数消费者根本不了解这种自己每天都在使用的材料。
第一次听说，就是噩耗。
电影《黑水》，以杜邦公司 PFAS 丑闻为原型
在这一点上，PFAS 倒是并不孤单。
今天很多人到超市买烘焙、甜点的时候，都会看配料表有没有氢化植物油或者反式脂肪酸，但在20年前，大部分消费者根本不知道“反式脂肪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由于能够提高食品稳定性，延长保质期，改善口感，反式脂肪酸曾经广泛应用于食品工业。
随着长期研究不断积累，人们才逐渐认识到部分反式脂肪酸可能增加心血管疾病风险，监管开始加强，企业也开始寻找替代方案，“零反式脂肪”逐渐成为消费者熟悉的标签。
如今连奶茶都很少使用反式脂肪酸了
双酚A也经历了类似过程。
过去，它因为能够提高塑料制品的稳定性，被大量用于食品容器和日用品。后来，随着人们对其潜在影响的关注，奶瓶、水杯等与食品接触的用品开始强调“不含BPA”。
企业研发一种材料，可能几年就能完成商业化；
但要判断它是否存在潜在的健康风险，往往需要几十年的流行病学研究。
监管部门只能在产业发展过程中不断补充标准，而消费者处在链条的最下游，往往要等到新闻、诉讼和热搜出现，才第一次听见这些陌生的化学名词。
科学进步的同时，也在创造新的风险。
当然，这并不是说我们要回到一个前现代的世界，毕竟如果没有食品科学的发展，我们可能到现在也没有意识到黄曲霉素、 米酵菌酸、亚硝酸盐们对人体的危害。
现代生活不是一个“有毒”与“无毒”泾渭分明的世界。
今天我们学到要避雷 PFAS，明天我们可能会从新闻上听到另一个新名字。
科学并不能带来绝对的安全，只能让原本不可见的风险，一点点变得可见，再一步步被限制、被替代、被管理。
一种化学物质从被发明、被崇拜，到被追问，往往需要跨越几代人的时间。
PFAS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凤凰周刊”（ID：phoenixweekly），作者：凯斯 王动，编辑：章鱼，36氪经授权发布。
发布时间：2026-07-23 1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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