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万多亿登顶A股市值第一的长鑫,对中国意味着什么?

2026年 7月27日,国产DRAM存储龙头长鑫科技登陆科创板。首日收盘报49元,较发行价8.66元上涨465.82%,总市值约3.28万亿元,登顶A股市值第一。全天成交额超过1400亿元,刷新A股单日个股成交纪录;盘中一度冲高至55.03元,市值触及3.68万亿元。

以当日汇率测算,长鑫科技盘中市值一度超过腾讯控股——腾讯当日市值约4.03万亿港元,折合人民币约3.48万亿元。

一家2016年才成立、可能大多数消费者都未听过名字的公司,凭什么坐上A股市值第一的位子?更值得追问的是:这件事,对中国意味着什么?

答案要从一张被垄断了二十年的牌桌说起。

一张二十年没进过新人的牌桌

长鑫科技做的生意叫DRAM,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手机、电脑、服务器里都有它,几乎所有计算都要先经过它,它是数字世界的大米——没有它,再强的处理器也只能干瞪眼。

这门生意的残酷,首先体现在格局上。2025年第四季度,SK海力士、三星、美光三家合计拿走全球超过90%的份额,这个格局稳了二十多年。期间也曾有过挑战者:德国的奇梦达破产了,日本的尔必达被美光收购了。两个国家级选手先后倒下,从此这张牌桌上再无新人。

想上这张牌桌的门槛更是高得离谱,劝退大多玩家。DRAM是技术密集叠加资本密集的生意,建一座12英寸晶圆厂动辄百亿美元级别投入,从动工到良率爬坡以年为单位计算。

更磨人的是周期:存储价格每三四年一轮暴涨暴跌,上行期躺着赚钱,下行期亏到怀疑人生。这个行业的玩家,既要赢过对手,还要熬过周期。

中国企业在这张桌上长期缺位。存储芯片常年位居中国进口芯片金额前列,每年要花上千亿美元从海外购买。行情上行时,三家巨头缩减产能抬价;下行时,压货守住利润底线——买不买、什么价格买,主动权从来不在买家手里。

这就是长鑫2016年入场时面对的局面。

一座城的十年赌注

长鑫的故事里,朱一明是绕不开的名字。这位清华物理系出身的创业者,2005年回国创办兆易创新,从NOR Flash切入做到全球前三。2016年,他押上第二次创业,选了最难的DRAM,还立下军令状:长鑫盈利之前,不领一分钱工资。2019年9月,长鑫投产中国大陆第一颗自主规模化量产的DDR4芯片。

朱一明在硅谷 图源:清华校友总会公众号

但比一个人更值得讲的,是一座城。

2016年项目落子合肥时,一期总投资约180亿元,合肥产投出资144亿元,占比80%。这是什么概念?根据合肥市统计局公报,2016年合肥全市地方财政收入614.85亿元——一笔一期出资,就相当于全市近四分之一的年度财政收入。当时反对声铺天盖地:与其押注一个技术、设备、人才几乎一片空白的项目,不如去修路、发工资、搞民生。

更难的是坚持。长鑫2019年才造出第一颗芯片,之后年年亏损,2023年一年就亏掉163.40亿元。每年审计、财政复盘,这个项目都要面对"及时止损"的质疑。合肥国资没有撤,反而持续增资输血,十年累计投入约260亿至300亿元;2024年,合肥产投又增投90亿元。

Omdia半导体研究总监何晖在接受采访时点破了这层逻辑:"没有政府长钱陪跑,社会资本绝无可能穿越存储多轮周期动荡。"

他同时提到,美国半个世纪只跑出美光一家,日本只剩铠侠,三星和海力士背后是国家举国体制——存储这个行业,从来就是国家力量的游戏。

2026年7月27日,赌注兑现。发行后合肥国资合计持股约33%,按收盘价计算,持股市值超万亿——十年累计投入不到300亿元,账面浮盈超万亿;若以盘中高点计算,浮盈一度接近1.2万亿元。

从"备胎"到"生产级部署"

万亿浮盈是合肥的回报,但对中国产业界来说,更关键的是另一件事:全球存储的牌桌上,第一次坐上了中国选手。

国产存储过去在客户那里扮演什么角色?备胎。采购部门拿国产颗粒做验证、用在低端产品线、当作跟海外供应商谈判的筹码,主力机型和核心服务器不敢用——怕良率不稳,怕供货掉链子。

这个处境正在被两类订单改写。一类是长约:据公开报道,字节跳动与长鑫签下5年期、金额超70亿美元的采购协议。字节是国内采购存储芯片规模最大的买家之一,超大规模厂商的供应链逻辑极其现实,五年长约意味着产能规划、成本模型、供应安全全部绑定——这种合同,没有任何一家公司会签给备胎。

另一类是资本:Pre-IPO轮,阿里云出资61亿元,成为该轮最大的产业投资方。翻开客户名单,阿里云、字节、腾讯、小米、OPPO、vivo、传音、荣耀,国内头部厂商基本集齐;DDR5已经进入服务器场景——那是DRAM主流产品里门槛最高、利润最厚的市场。再往上是HBM,AI时代的利润之王,长鑫的HBM3还在量产前夜。那是下一场仗。

放到全球坐标里,这个座位的分量更清楚。AI把存储从配套件推上了战略物资的位置:英伟达与SK集团敲定5000亿美元合作计划,三星与博通签下2000亿美元内存协议,全球巨头都在抢锁存储产能。

一场存储军备竞赛已经开打,而这一次,中国选手在牌桌上。按Omdia数据,2025年第四季度长鑫全球份额达到7.67%,位居第四;按Counterpoint数据,2026年一季度按收入计,份额进一步升至8%。

这个座位改写的最直接的东西,是议价权。过去国内厂商采购内存,价格主动权握在三家巨头手里,报什么价就得接什么价;现在牌桌上有了自己人,谈判的底气完全不同。

对AI算力国产化来说,意义更进一层:算力芯片决定上限,存储芯片决定下限,国产AI服务器从此可以大规模装上自己人生产的内存——喊了多年的自主可控,补上了存储这块最关键的拼图。

一家链主,带活一条链

对合肥来说,超万亿浮盈甚至算不上最大的收获。比起纸面财富,合肥拿到了更值钱的东西。

长鑫落户后,上下游企业像磁铁一样聚过来。封测龙头沛顿科技把工厂建在长鑫厂区隔壁,承接其过半DRAM封测订单;北方华创、中微公司、拓荆科技的设备批量进入产线;雅克科技、安集科技、沪硅产业的材料持续供货。

十年间,合肥沿着材料、设计、制造、封测各个环节,聚集起450余家集成电路企业,形成完整的本土闭环。合肥集成电路产业产值从2016年的约180亿元增长到2025年的1514亿元,翻了超过7倍,长鑫贡献近四成。

这条链还在变粗。长鑫本次IPO募资295亿元,其中约220亿元将直接转化为设备采购订单——晶圆厂的资本开支,就是国产设备厂商的订单簿;长鑫的产线验证,就是国产设备从实验室样品走向量产标配的入场通道。刻蚀、清洗、热处理等环节,国产设备已经批量上岗。一家企业上市,变成一条产业链的确定性订单周期。

展望2027

把视线放远至2027年。按SK海力士的判断,那是全球存储供应最紧张的一年;按长鑫的募投计划,那是本轮扩产产能爬坡的窗口期;多家机构预测,届时长鑫的全球份额还将继续爬升。

从零起步,到全球第四——这条路走了整整十年。今天长鑫的市值登顶,不仅是一场资本盛宴,更是中国存储产业发展的一个里程碑。它证明了这个道理,硬核科技没有捷径,耐得住寂寞、扛得住亏损的长期资本,才能见到真未来。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星海情报局”(ID:junwu2333),作者:星海老局,36氪经授权发布。

发布时间:2026-07-27 2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