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后男生到海南当“野人”:赶海、爬树、画画,没钱也能活得快乐

两年前,90后艺术家西北带着自己卖画攒下的一笔小存款,从杭州搬到了海南琼海下的一个小渔村。他租下1000块一月的农民房,又花了300块,承包下一整年一棵的椰子树,然后像当地的渔民一样活着:

赶海、叉鱼、摸螺、摘椰子,

他被蚊虫和马蜂追,浑身常是海腥味,“每天醒来都有一点点荒野求生的感觉。”

西北

摘椰子(左);海边现场DIY椰子海鲜粥(右)

西北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版画系,毕业后,他尝试过十多种工作,代课、喂猫、做模特、当保护动物志愿者……最体面的一份是当大学老师,但始终找不到适合自己的轨道。直到他搬去海南的村子里、自然中,才觉得心落在了地上。

西北在琼海青葛村策划的展览《喔欸》,“喔欸”是海南人打招呼的方式

六月底,一条在青葛村见到西北。

他的家当很少,家具是自己搓的,很多衣服是朋友给的,脚上永远踩着一双风里来雨里去的榴莲拖鞋。

他的作品从不装框,也不封玻璃,任自然风吹日晒,哪怕画布已然穿出小孔。

“它们可是我全部的财富和经历,”“只能说这是另一种野性的爱吧。”他说自己用了很多年才来到今天的生活,“我是个普通的孩子”,他说,“可是普通就是一种幸运啊!” 

01 赶海、叉鱼、拾荒、画画,每天都像是“荒野求生”

行为艺术《答案在风中飘》 

正午,琼海的气温逼近40度,蒸腾的热浪扑进鼻腔里。西北已经从镇上买菜回来,布包里装着几把青菜,还有阿婆多送的两只鸡蛋。身边是他形影不离的伙伴,一辆没有后视镜的五羊牌电动三轮,当年花500块买来的,又花了800块换了新电瓶,这才起死回生。

阳光烤得车子火热,他索性一抬脚,用一只拖鞋踩在车把手上开动上路。遇上爬坡,车子就自觉熄火,他熟练地跳下车,亲手推着这位“老弱病残”的朋友一步一步向前。

两年前,西北离开了生活近10年的杭州,搬到了青葛村——一个位于海南东部的“不知名渔村”。村里没有旅店、民宿,小卖部也只有两家,他成了这里十分罕见的外地人。

在客厅的自制吊床上,可以随时随地地玩耍

那时的西北还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城里人”,对热带充满向往:热带的生命来得旺盛,猛烈,肆虐。高温、湿热,空气里的黏稠和焦灼,好像随时能让万物之间发生关联。

很快,热带给了他一记下马威。每天,槟郎虫紧围在他的双腿外侧不离不弃,像是聚集了一圈浅黑色的风暴。槟郎虫的体型极小,却是一种毒性拉满的“吸血鬼”,会在人皮肤擦伤的时候趁虚而入,把人啃出又红又硬的肿包。“跟槟郎虫一比,蚊子算是挺温柔的。”

“屋顶漏雨?正好,我可以在家里搭帐篷了!”

海南生病合集:食物过敏后嘴唇变形(左),被马蜂叮过的脚(右),日常还有如影随形的槟郎虫,西北补充说:“但是槟榔虫有一点很好,它们晚上7点钟准时就下班了,从来不会加班”

不久后,他又经历了一场刷新历史纪录的超强台风。铁皮做的屋顶被掀开一角。屋内停水停电,到了第3天,他徒步七公里才找到有信号的地方求救。往后,台风和暴雨时不时轮番上阵,棚子被吹得四分五裂,屋顶也开始漏雨,“屋外大雨,屋内小雨”,他只好在家里支起帐篷。

两年后,他几乎像换了一个人种,黝黑、健硕、不穿上衣,在椰子林里爬上爬下,被马蜂蛰了也毫不在意。为了这次拍摄,他不得不向朋友借了一件背心,打扮成“更文明的样子”。

“每天醒来都有一点点荒野求生的感觉。”一睁眼,吃外卖是天方夜谭,所以每隔三天,他都要开半小时的三轮去镇里买菜,阿婆卖什么他就吃什么。

椰子众生相

想补充免费的蛋白质,他就去赶海,叉到鱼吃鱼,叉到螃蟹吃螃蟹,螺是最好摸的,吃到后来,“屁都是螺味儿的”;想喝饮料,就去租的椰子树上摘椰子,喝完椰汁,剥出椰子蛋,壳上残留一张人脸,有的忧伤,有的古怪,有的像是在喊救命。于是他把椰子蛋做成了一组作品,安放在海边的悬崖上,取名为“生灵”。

其他的时间,西北在家里鼓捣创作,岩彩画、版画、油画、水彩,他还尝试过定格动画。想做的事情太多,根本轮不到“无聊”,也用不着“自律”。他说自己不喜欢“坚持画画”这个说法,“因为画画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就像我们从不会说我们要坚持呼吸、吃饭、睡觉、拉屎一样。”

西北画村子里看到的一切。有一次,西北看到卖菜的阿婆给篮子里的几根茄子小心翼翼地盖了毛巾,一问价格,一摞茄子两元钱,但阿婆对茄子像宝贝一样疼惜。他就把阿婆画进了他的作品《白珊瑚》里。

卖茄子的阿婆

现在租住的房子是他一眼相中的。背靠广袤的椰子林,步行15分钟到海边,既能看到日出,也能看到日落。房东说1000元一月,他爽快答应。

等到入住的那天,他才后知后觉房子的猫腻:没水,没电,没空调,也没有热水器。他跟房东学接水、接电,厕所前挂了一扇随时等待散架的木门,漆成了天空的颜色。

手搓的小家

为了清理房子里的垃圾,西北在院子里的帐篷睡了半月

为了省钱,房子几乎没做什么大的改动,家当也基本都是捡的。拾荒是他这两年学会的重要技能——桌子是用废弃门板改的;桌腿是工地里捡的砖垒的;看到好看的枯树枝,就回家顺手绑成一个衣架;其他的小东西,笔架、碟子、舀大米的勺子……都是贝壳做的。西北在屋里环顾一圈,发现只有床是买的现成的,因为“床的平稳性有点太难保证了”。

冬天,琼海夜晚的气温降至十二三度,镂空的窗户前后漏风,他就钻进户外睡袋里保暖。

赶海大丰收,大自然的赠予从不吝惜,树上的椰子、木瓜、菠萝蜜,海里五花八门的海鲜活物……

夏天,他靠两只镇子上买的塑料风扇过活。风扇的一只叶片坏了,转着转着就飞出去,风扇经常失去平衡、直接倒地。太热了,西北就爬到房顶睡在夜空下,睡在院子里,或者睡在海边的木棚子里,随地大小躺。

粗野的生活同样给了他无穷无尽的意外之喜。一场暴雨,摧毁了头顶的棚子,却也给这个小家带来新的生命,鬼针草、含羞草沿着地缝冒出……他蹲下来,拍拍家门口含羞草的脑袋,跟它们说“你好”。

家里的动物邻居

《我们是黑鸟》|铜版画,2015

尽管家里不常有人类朋友做客,却有动物邻居天天不定点上门。穿蓝色丝绒马甲的蓝木蜂、叫声神似传呼机的壁虎、嗓门高昂声音穿魂的噪雀……秋天,常有蜻蜓轻轻地落在他的窗台上,从此就一动不动,走到生命尽头。太多瞬间,他为生命的转瞬即逝而动容:“有种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的感觉。”

每天还有看不完的天空。云是天上的船,人在地上走,云在天上跑,跑着跑着就下起雨来。有时候,雷公猝不及防地杀来,人还立在树林间不及躲避,头发就被电流竖起,变成巴特·辛普森的同款发型。海边的黄昏悠长,太阳从云层里一点一点往下坠,天空像是舍不得落幕的卷帘门。西北偶尔会爬上灯塔,一个人看完整场日落。

海边依依不舍的落日

在海南住满两年后,西北决定把村里创作的作品办成一个展览。地点选在村口码头旁的废弃桥墩,还有他在海边的一个赶海的木头棚子,刚刚容得下一个1米6的成年人站立。虽然少有人专程前来参观,但偶尔有村民路过、瞥上两眼,西北已经非常满足。在这场“无人问津”的展览下,有网友为他留言:这是办给自己的展览,也是一场办给万物的展览。

以下是西北的讲述:

02 “不看账目,就没有焦虑啊!”

螃蟹发夹(左),在日落前赶海(右)

我是安徽人,小时候出生在芜湖。后来高考去了中国美院,在杭州生活了快10 年,不想画画的时候,我就会去外地爬山。后来有一次去东南亚玩,发生了很多美好的故事,回来以后就很想画关于热带的故事。 

一次机缘巧合吧,我杭州的房东就说他要卖房子了,我必须要搬家了。当时刚好在画一组关于热带的作品,画了两年遇到了瓶颈,索性我想,那就直接搬去热带的地方画吧!

所以当时我就来到了海南。我骑自行车环整个海南岛差不多快一个月,犄角旮旯也都去了。但当我来到这里以后,一下被这里的磁场所吸引,它有一种独特的我不曾想过的美。我就决定住在这儿,感受自然的拉力。

2024年初,西北骑行海南岛一个月

刚搬来这里的时候谁都不认识,周围没有朋友。有一天院子里突然来了一只青蛙,我说,诶?那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我就从这里的故事开始画。我第一次学赶海,就发现好多海胆呐!就抓到那个篓子里。上岸之后,被周围的阿婆盯着看:“哎,你这个不能吃的,抓来干嘛呀?”我才知道,海胆它也分很多种,为了纪念第一次赶海,我就画了这些海胆。

村口码头的废弃桥墩下,西北为自己的展览做准备

平时,我们这儿多的是蜥蜴、壁虎。我后面椰子林里有1 到 2 只猫头鹰,它们晚上会在后面叫。蛇的话,会有,我会撒一些石灰粉,就先不让它们跟我做室友了。

有时候也会来一些蝴蝶。我画过两张画,和外公外婆告别有关的,本来是很流动气息的一个画作,但应该是我颜料调得有点太稠了,画瞬间就给闷掉了。哇,我超伤心。就突然间,飞出一只白蝴蝶,绕着那张画转了一圈,就好像在说:我相信之前一定画的是美好的,它存在过了,但是现在结束了,那就重新开始吧!

西北拍下路上遇到的死去的小动物,打印在硫酸纸上,最后贴进速写本里(左);为猫头鹰制作的小墓碑(右)

有的时候我会去路边拍摄,总是遇到很多死去的小动物。有鸡呀、老鼠呀,也有小松鼠。有一次,我路上遇见一只猫头鹰,它可能刚被撞到,它太可爱了,可爱到我不忍心直接离开,最后我就在椰子树的树叶杆上画了它的脸,给它做了一个小墓碑。

我突然就发现,原来生命旺盛的地方,死亡也是很多的。

我现在是一日两餐,早餐有的时候我就自己做一个青菜,煎两个鸡蛋,一共也就是五块钱。有时候会去镇上喝个老爸茶。我目前的赶海水平,虽然没法靠它挣钱,但是让自己吃饱已经绰绰有余,甚至再来一两位朋友也可以管饱。

关于经济焦虑,不看账目就没有焦虑啊!就是说,有人买画就卖,没有的话,我就先画。

徒步过程中,西北常常感叹:“世间万物皆为美”

没钱总会有办法的。之前工作过的一个夏令营,他打电话说:“哎?你要不要过来教课一下?半个月有个5000 块钱。”我就OK,去啊,有机会我就去挣点钱嘛。

我有一个朋友说,西北的钱从来不会花在衣服啊,家具上啊,反正这种生活必需品他一定不会买的,他只会把钱花在航海或者爬山上,都是花在刀刃上的。

比如二、三月份是海南的回南天,一直下雨,人会很不舒服。这个时候我就会去外面玩,我去尼泊尔爬山,去泰国那边航海。等到回南天结束了,天气放晴了,我就回来画ink>画。九、十月份是海南的台风天,我也会出去爬山,3月和9从海南出去的机票也是最便宜的,所以我就找到了这个又省钱又能去玩的规律。

03 从“体制内”到“半流浪”,一路逃到无路可逃

西北在非洲做保护猎豹的志愿者

我从小其实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孩,老师最记不住的那种小孩。学习嘛,差也没有那么差;调皮也没那么调皮,老师说“还挺老实的一小孩嘛”。

到高一的时候,我的成绩不像之前那么不温不火了,越来越差,感觉考大学彻底没希望了的那种。突然间就有人告诉我说,学画画可以考大学。我想:哇,我小时候就想当画家啊!为了说服我爸妈学画画,我就很争气地考了全校倒数第一名。

“我就是‘别人家小孩’的对立面” 

画画一下给了我一个巨大的动力。我听说有个叫中国美术学院的学校特别好,就很想上那个学校,我就很努力地去画。当时我被很多朋友质疑说:别人都是小学开始学画画的,你高二才开始学,肯定考不上!还好那会我有看《海贼王》,克洛克达尔说:“像你这样的小毛孩,大海上多多了!”——“不,我要成为海贼王”(叉腰),就很中二。

后来我复读了一年,考进了中国美院的版画系,再后来,又去读了研究生。2019年,我硕士毕业的时候,有一个很坚定的想法:我要画画。可是最大的难题是,如何一边生活一边画画?

前后我尝试过十一、二种工作吧。我代过课,小孩子也教过,高考也教过,成人也教过,还去给高考班的同学做过模特,穿衣服的那种,200块一下午。没钱的时候,也帮别人喂猫喂狗,但至少就先活过来了嘛。

“体制内”简笔画,西北穿着大人的职业衬衣(左);上门喂猫的兼职工作(右) 

有小半年时间,我在一个大学当版画系的外聘教师,那是我最久的一份工作。半年我胖了有20 多斤,一下到140了,因为晚上要跟领导喝酒啊,要有一些大人的事情,然后我又酒精过敏,每天精神涣散。

我洗澡的时候都在想,今天跟领导吃晚饭,系主任说的话大概是什么意思?如果他再这么说,我要怎么回答他呢?每天都在想这个事情。

后来我就跟我妈妈说,我确实不是太适合体制。她就说,那你走吧,只要你每个月给我交社保。所以现在还得交社保,给她买个放心,也给社会做点贡献嘛,我唯一能给社会的实质性的贡献可能就交社保了(笑)。

西北在盖伦蒂诺大草原 

我也在杭州野生动物园养过动物。那些动物都蔫蔫的,我想到有句话叫文明让狼变成狗,我说:你们(动物)都被文明化了,我要去找最野性的东西!

我就去非洲去做保护猎豹的志愿者了。到了却发现,草原上的狮子也一样啊!吃饱了就在那躺着呀!根本不是很激烈的状态。这里不过是个更大的动物园。哇,当时就是有一种把一切痛苦寄托在彼岸,却发现彼岸依然是痛苦的感觉。非常绝望。

梦想崩塌了之后,我就灰溜溜回来,OK,我回去画画了。其实就是我一直在逃避,最后逃到绘画里。即使到现在,我也依然没有找到能一边画画一边生活的稳定方式。可是也许这并不重要,只要生命还在,绘画就会继续,生活也依然会继续。 

04 想到生命的时候,艺术就很重要了

关于童年的作品

艺术是什么?刚从学校毕业的时候,我觉得我对艺术已经很了解了。因为觉得自己看了很多书,也觉得自己好像还有一点点悟性。上学那会儿,我更嚣张,觉得很多人画画都在表面爬行,只有我深入到了地壳内部。

可是这些年,我越来越觉得我对艺术是不了解的。到最后,我觉得我对艺术唯一的了解就是我不了解它,我需要一直去探索它。

就像有人问我:你是什么流派的?我说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流派的,我只是在画我自己。我只知道,我是个毛手毛脚的孩子,我喜欢粗糙的,喜欢自然里的东西。

《与不存在同名的死亡》(左),《南海姑娘》(右)

我的油画是茸茸的、糊糊的这种状态。我喜欢亚麻布的质感,亚麻布很粗糙,你画不了很细、很具体的内容,所以这个布的质感就很符合我的性格。

来海南以后,我一开始害怕纸发霉,我想:除了纸和布还可以在哪里画?我就尝试了湿壁画。湿壁画是岩彩体系里面的一个画种,里面有很多颜料是自然里的矿物质磨成的。后来我再画油画,也试图把这样的思维运用在油画里,我那张底色就是用红土刷的,也有一些白色是用贝壳磨成粉的。来这边越久,越觉得自己亲近于自然的东西,开始排斥用一些人工的、化学的药剂去画画。

我现在画画的灵感主要来源于两点,一个是回忆,一个是畅想。博尔赫斯说如果时间是一个圆,那么回忆过去和畅想未来其实同一件事情。

《说再见》|油画(2025),下图为局部

我有两张画叫《说再见》,画的是和外公、外婆的告别。我小时候就住在外公外婆的房子里,平时主要跟它们待在一起。外公有时候会带我去四褐山,李白有一首诗《望天门山》: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就是在那个位置。

外婆过世那年,我去了西藏,第一次看见了满天的星空。我想起《狮子王》里木法沙对辛巴说,每个过世的自己的亲人,就是自己家的国王嘛,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在看着我们。星星那么美,是因为其中有一颗住着外婆。

数年以后,外公也去世了,当时我是在爬雪山,从雪山上下来的时候,我妈妈打电话给我说让我快回家,回家以后,外公就已经过世了。所以就一直觉得很可惜,没有跟外公说再见。后来我看到三毛的一句话,“走得突然,我们来不及告别,这样也好,因为我们永远不告别”,我得到了安慰,我想这就是艺术的力量吧。

送别|油画(2023)

来到海南之后,我也依然会画我的外公外婆,还有一些失散的朋友。有些朋友可能走着走着,缘分就尽了。可是这个感情又是确确实实地存在过,生命还是在这样地循环。这个时候,我会通过画画去表达这个感情。

所以想到最后发现,怎么定义艺术的意义不是很重要。但想到生命的时候,艺术就很重要了。画画,就是留下一些痕迹,至少是一种存在吧,艺术也许可以解决一些我们永远解决不了的问题。

 西北的手作书《七日》,其中记录了守村人“星期三”的故事

我还做了一本小书,叫《七日》(就在此刻,装帧书的贝壳掉了)。因为我平时会有写日记的习惯,我选了一些我比较喜欢的小故事,编成一周的故事。

“星期三”的故事,当时我是电动车坏了,我要推到村子里去修。大部分人就是看我一眼就走了。但我碰到“星期三”,他就来帮我了。据说,他 10 岁的时候就发烧了,只有小孩的智力,所以他的一些行为举止会有点奇怪。其实他的行动是很不方便的,他很瘦,但他一直帮我推,推到了修车点。我跟他说谢谢,他很累很累,他看了我一眼,“不要谢”,就走了。

我后面知道民间有一个说法,所有古老的村落都会有这么一个人,他可能从小生下来会有一些疾病,所以他无法出村,村子里的人会喂养他,直到他死去,而这个人就是守村人。我当时觉得他一定是这个村子里的守村人,特别特别的感动。

《有流星的夜》|色粉(2024,上);铜板水彩插图(下)过去两年中,西北画了很多颗流星:“有时候突然会有一种迷茫感,我为什么来这里?”

西北在海边赶海的棚子,被用于纸本作品的展览馆

其实我不太会去到一个地方写生,我都是回来之后去画我脑海中的东西。有一张画叫《有大鱼的夜》。晚上我去赶海,一条隐隐约约的大鱼从我肚子底下游过去了。当时我是震惊的,因为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鱼,我拿着鱼叉,它惊吓到了,唰地就游走了。

我之后是靠回忆去画的那个故事,画了很久。它到底有没有发生这件事情都存疑了,它像梦一样,可能它是真的,可能也不是真的。

《最后一次回头》(2024,岩彩、湿壁画)它是西北之前养的一只狗狗,“后来它跑走了,就很想念它,但它有它的命运,它的归宿”

现在海边还有我一个赶海的棚子。有时候中午太热了,我就会去到那里,吹着海风,在吊床上休息。这次的展览,我就把棚子当做我的另外一个展厅,把我纸本的绘画,放在了里面。

《无所谓去哪里的岛》|铜版画

有一张叫《无所谓去哪里的岛》,名字选自泰戈尔的一首诗:我的心张开帆,驾着无所事事的风,去无所谓哪里的岛。我就把岛变成了主体,当我在海里反过来去看大陆的时候,我会想象那个岛屿是一个活的生物,它是在流动的,所以画的时候就会给它加一个眼睛,好像是一个岛在游在玩。

05 每个人都可以在黄昏幸福一次

到了现在这个阶段,我开始慢慢地从之前一个二元对立的状态进入到去包容所有的状态。后来我理解了,生活其实很多时候就是很平淡的,只是也许有那么一瞬间,它是很精彩的。

我想任何命运,无论是好是坏,其实最后都是在找“我们是谁”的点。有钱就做有钱想做的事;没钱也有没钱的活法,没饭吃了,那就先让自己活下去就好。

我觉得我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我之前也试过了很多工作才找到了现在这样的生存方式。可是,普通就是很幸运啊!你看,我的父母都很健康,我只需要养活自己就可以,多幸运。我小时候喜欢画画,正好学习又很差,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靠画画考大学。毕业以后,我又可以画画,又可以活着。

大自然里的椰子树奇奇怪怪,但都是独立的生命个体

我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一无二的、任何人都遥不可及的生活。

就像如果真正到椰子林去逛,你会发现虽然它们都是椰子树,但其实都是不一样的,椰子树它就是歪歪扭扭的,因为它会受到台风、水流、地形的各种影响。它会长成它自己的样子。我觉得那个是更美的,更有它们的个性。

我还想到,之前我在宁夏的土豆之乡固原,第一次吃到当地土ink data-id="14563" data-name="豆包" data-logo="https://img.36dianping.com/20250909/v2_91e348cd9b9b49e59ba6c0c98dbd5a6b_oswg8441oswg80oswg80_img_000" data-classify-list="文本生成,辅助写作,AI助理" data-refer-type="20">豆包ink>子的感受,好像土豆在跟我说:老子是土豆,我就是这个味道,你爱吃不吃!我就是,哇,原来这是土豆的感觉!我超感动。

海豚在身边舞蹈

我现在生活里经常会有那种很幸福的瞬间。我们今天去买菜的时候,那个阿婆看到计量器上写的7 块9,她跟我说 7 块钱,还又拿了两个鸡蛋送给我,我就觉得好幸福啊。之前我我航海的时候,当我看见一群海豚围绕着我们的帆船在跳跃,也觉得好爱这个世界,好爱。

我想起加缪的《西西弗神话》。西西弗每天推石头,成了全世界最苦难的人,因为他连死的权利都没有。他已经熟悉了那个巨石的每一个角落,他的脸好像都和石头融到一起了。虽然他知道明天依然还是要去推那块石头,可是至少在他下山的那一刻,当清风吹拂他的脸庞,当阳光照到他的手臂上的时候,他是幸福的。

至少,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在黄昏幸福一次。

至于未来的焦虑,我相信以后有什么问题再去解决就好。当然,我说这句话可能是因为我现在是一个人,生命可能会有点轻。我也有很多很多的朋友,他们结婚了还有孩子,能够背负另一个生命,这是多么伟大呀!哎,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至少,此刻,我在活着,我还在画我想画的画。我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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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07-28 1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