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元跌跌不休,贬值压力拖累经济增长,韩国GDP规模、增速、人均全面下滑

近期,韩元对美元汇率持续走弱,基本维持在1美元兑1470韩元左右的区间,接近2009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的最低水平。今年以来韩元已累计下跌超2%,成为表现最差的亚洲货币之一。‌‌

事实上,这一轮韩元贬值态势在去年4月到达顶峰,后有所缓解,但从后半年开始又重新进入下行通道。2025年第三季度韩元兑美元平均汇率为1385.25,到了第四季度贬值压力进一步释放,平均汇率至1450.98,跌幅扩大4.75%,对应季度GDP环比仅增长0.1%、同比增长1.2%,双双低于经济学家0.2%和1.4%的预估,经济增长动能持续疲软。

全年在岸市场韩元兑美元平均汇率达1422.16,创下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以来的历史最低纪录。关键时点上,12月23日韩元一度跌至1美元兑1485韩元,逼近年内4月创下的1487.6韩元低位,接近1500韩元心理关口;经韩国政府干预后,12月30日全年最后一个交易日收盘报1439韩元兑1美元。

然而政府干预效果并不佳,进入2026年后,韩元继续维持区间震荡,1月1日开盘1447韩元兑1美元,盘中震荡于1449-1456区间,主要依托政策干预维持企稳态势。

韩元兑美元从去年6月开始步入贬值区间,但从更长的时间维度来看,韩元从疫情期间就一直在缓慢但持续地贬值(数据&图源:LSEG)

韩元的过度贬值甚至引发了美国政府的关注。上周,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与韩国经济副总理兼财政经济部长官具润哲会面时特意指出,韩元的持续疲弱“与韩国的经济基本面不相符”,暗示韩元汇率存在人为操作,这一表态被市场视为是美国对韩国外汇市场的直接干预。贝森特发言后,韩元小幅上涨,但后又回落。

更严重的是,韩元的走弱直接导致消费疲软和投资动能不足,已经严重影响了韩国经济。预计2025年韩国GDP增速为1-1.15%,为2020年后的最低水平。

韩元贬值导致美元计价的经济规模受到影响,美元计价的2025年韩国GDP总量预计将收缩3.8%,人均GDP时隔22年再次被中国台湾地区超越。

展望2026年,市场普遍预期韩元汇率将呈现“短期震荡企稳、长期仍存压力”的格局,韩国经济面临的汇率挑战在短期内仍难以缓解。

资金出逃韩国

那么,为什么韩元出现如此明显的跌势呢?

这主要是受韩美利差套利、散户和机构狂买美股、大规模对美投资计划等内外部多重因素共同导致的资本流出而造成的。

外部:利差、贸易与货币压制

2025年下半年开始,外部环境对韩元的压制呈现持续性多维度施压的特征,主要来自于利差驱动、贸易冲击与全球货币格局重塑共同形成的压力。

利差方面,美联储与韩国央行的政策利差是核心导火索。美联储为维持通胀回落态势,虽然进行了适当降息,但联邦基金利率仍维持在3.5%-3.75%的区间,而韩国央行为平衡经济增长与通胀压力,从去年九月开始进入降息通道,但目前基准利率为2.5%,导致韩美利差维持在1-1.5个百分点左右。

这种利差直接触发了跨境资本流动,尤其是套息交易的逆向操作,投资者抛售韩元、买入美元资产以赚取利差收益,形成持续的韩元抛压。

韩国央行数据显示,2025年下半年,因利差驱动的短期资本外流规模达482亿美元,占同期资本外流总量的62%,其中机构投资者主导的美元资产配置占比超70%,进一步放大了汇率波动。

韩国基准利率趋势(数据&图源:韩国央行)

与此同时,全球资本对美元资产的避险与逐利双重偏好持续强化,2025年下半年美元指数从103.5升至106.2,涨幅达2.6%,在全球经济复苏分化背景下,美元作为“安全资产”的属性凸显,韩元作为新兴市场货币,自然成为资本外流的重要对象。

贸易方面,美国贸易政策的结构性调整从基本面削弱了韩元的支撑力。美国对韩国核心出口产业的关税加码持续发酵。受此影响,2025年四季度韩国半导体出口同比仅增长4.2%,电动汽车出口同比下滑2.1%,两大核心产业出口增速较三季度分别回落3.8和5.4个百分点。

贸易收支方面,2025年四季度韩国经常项目顺差为218亿美元,同比收窄12.3%,顺差规模的收缩导致韩元缺乏足够的外汇流入支撑,进一步加剧贬值压力。

外币方面,亚洲货币竞争格局挤压了韩元的生存空间。日本央行的加息预期始终处于模糊状态,2025年下半年市场对日本央行退出负利率政策的预期反复摇摆,10月至12月日元兑美元汇率震荡升值2.1%,成为亚洲货币中的“避险选项”,部分资本从韩元转向日元,削弱韩元吸引力。

此外,人民币汇率从2025年下半年开始逐渐升值,同时对韩出口的替代效应持续显现,韩国在亚洲贸易链条中的份额被进一步挤压,间接影响韩元的估值逻辑。

内部:资本外流新常态

内部结构性矛盾是韩元加速贬值的根本症结,韩国的资本外流已从短期逐利性流出转向长期战略性外流,形成难以逆转的趋势。

对美投资加码。2025年韩国为应对特朗普关税威胁,对美国作出3500亿美元投资承诺,目前已经进入落地执行阶段。仅2025年四季度韩国就已兑现420亿美元投资,占同期资本外流总量的54%。这种战略性投资导致资本外流具有刚性,即便汇率贬值也难以短期回调。

狂买美股热潮。韩国居民散户与机构的海外资产配置则进一步加剧外汇流动性消耗。2025年全年韩国居民与机构海外资产配置规模达1568亿美元,同比增长28.7%,其中四季度配置规模为486亿美元,创单季度历史新高。

这种“全民式海外配置”导致外汇市场持续面临美元需求压力,韩国央行不得不被动抛售外汇储备干预市场,2025年四季度外汇储备从三季度末的4120亿美元降至3890亿美元,单季度减少230亿美元,储备规模同比下降5.8%。

韩国散户对外国证券的投资情况,美股占绝对优势(数据&图源:彭博社)

经济深层缺陷。韩国经济基本面的疲弱从根本上丧失了对韩元的估值支撑,这一问题在2025年四季度表现得尤为突出。

首先,经济增长动能极度疲软,四季度GDP环比出现下滑,核心原因是内需与投资的双重萎缩,而这又与汇率贬值形成恶性循环——贬值推高通胀与融资成本,抑制内需和投资,经济增长乏力进一步加剧韩元贬值预期。

其次,产业结构的单一化与周期性风险暴露,韩国半导体产业占出口比重达21.3%、占GDP比重达7.8%,经济拉动基本全靠半导体,但行业回暖具有极强的不确定性。2025年四季度半导体行业产值同比仅增长3.5%,且主要依赖存储芯片价格反弹,高端逻辑芯片竞争力被台积电挤压,产业周期性波动直接传导至汇率层面,难以形成稳定的经济支撑。

此外,韩国国内制度性障碍凸显,中小企业融资难、劳动力市场灵活性不足、新兴产业扶持政策落地缓慢等问题,导致生物科技、新能源、人工智能等新兴产业难以快速崛起,无法替代半导体产业成为经济增长引擎,汽车、造船、钢铁、化工等传统优势产业又遭受中国等国的冲击。市场对政府结构性改革的信心不足,进一步加剧了资本外流与韩元贬值的负反馈循环。

拖累经济发展

韩元持续走弱引发市场行为调整,形成多重连锁反应,已经严重影响了经济基本面。

输入性通胀加剧

韩国作为能源、原材料对外依存度分别达93%、68%的经济体,韩元贬值直接传导形成通胀压力,进口能源、工业原材料价格同比上涨8.2%和6.5%,进口成本的攀升快速向生产端和消费端传导,最终体现在物价数据中,且通胀呈现结构性分化特征,调控难度显著上升。

从具体通胀数据看,2025年12月(第四季度末)CPI同比增长2.3%、环比增长0.3%,虽较11月2.4%的同比增速微降0.1个百分点,但已连续第四个月维持在2%以上水平,贴合韩国央行此前预判的极端情景。

结构性特征尤为明显,食品、能源等民生类商品价格涨幅显著偏高,其中农产品价格受冬季供给波动及进口物流成本上升影响,同比上涨3.1%,能源价格同比上涨4.3%,对低收入群体购买力的侵蚀更为突出。

韩国居民消费者价格指数(CPI)一直呈逐步上升趋势(数据:韩国统计厅)

本土投资显著抑制

资本外流与贬值形成的负反馈循环,进一步抑制本土投资动能,加剧增长乏力。由于居民和机构大举抛售韩元、爆买美股,导致本土投资乏力,企业工业项目投资出现不足。

韩国经营者总协会(KEF)调查显示,仅25%的受访大企业计划扩大本土投资,40%的企业明确计划缩减国内投资规模,其中半导体、汽车等核心制造业的本土扩产意愿最低——三星电子、现代汽车均将新增产能向美国、东南亚转移,本土投资增速同比下滑5.2%。

中小企业受冲击更为明显,尽管政府推出700亿韩元投资补贴及低息贷款政策,但融资成本因汇率波动上升0.8个百分点,投资意愿指数仅为48.3(低于荣枯线1.7个点),形成“大企业外迁、中小企业萎缩”的投资双弱格局,进一步拖累经济增长潜力。

该协会上个月发布的《国际企业实际比较及影响》报告指出,韩国企业实际税率为24.9%,在过去六年中的增幅位居经合组织国家(OECD)第三,高于OECD和七国集团( G7 )平均水平。

该协会表示,由于劳动法规收紧和对外直接投资增加,韩国内投资下滑态势加剧,需要对提高企业税率做出谨慎评估,敦促韩国政府和国会为企业营造与其他国家相媲美的环境,促进 实体 经济持续复苏。

GDP增速与规模收缩

GDP三驾马车中消费、投资都出现不同程度的疲软,这也直接导致韩国GDP出现下滑迹象。

受2025年第三季度后韩元加速贬值及经济结构性矛盾的叠加冲击,韩国经济增速陷入阶段性低迷,增长动能全面承压。

综合韩国央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及本土机构测算,2025年韩国实际GDP增长率最终锁定在1-1.15%,为2020年新冠疫情冲击后的最低水平,显著低于2024年2.3%的增速。

其中2025年第四季度表现尤为疲软,同比仅增长1.4%,低于市场预判的1.5%,环比也低于第三季度,核心症结在于贬值引发的“增长压制链条”全面显现。

韩国按季度GDP增速(数据:韩国央行)

从经济总量维度看,韩元贬值的“汇率折算效应”对美元计价规模的压制极为突出。以全年韩元兑美元平均汇率1422.16计算,2025年以 美元计价的 韩国GDP总量同比收缩约3.8%,人均GDP预计从2024年的36238.6美元降至36107美元,时隔22年再次被中国台湾地区(预估36800美元)超越,在全球经济体排名滑落至第13位。

这一变化不仅削弱了韩国的国际经济话语权,更引发市场对其发达国家经济地位稳定性的讨论。

韩国GDP增速落后于中国台湾,出口额也被中国台湾逼近(数据:韩国财政经济部;图源:中央日报)

突围复苏之路

市场普遍预期2026年韩元汇率将呈现“短期震荡企稳、长期仍存压力”的格局。

韩国政府已将1430韩元兑1美元作为短期防御目标,通过口头干预、外汇对冲操作、税收激励等手段引导资本留存,短期内有望将汇率稳定在1400-1450区间。

上周四,韩国央行行长李昌镛进一步表态,若外汇市场持续不稳定,将否决每年向美国流出200亿美元投资资金的计划,强化稳汇率信号。

但中长期来看,韩元面临的结构性压力难以根本缓解,韩美利差、资本外流倾向、外汇储备消耗等因素仍将对韩元形成压制,若经济结构改革进展缓慢,韩元可能再度面临下行风险,重回1480以上高位区间。

根据机构的预测,2026年韩国经济有望摆脱2025年的低迷态势,迎来温和复苏,全年GDP增速将回升至1.9%-2.1%区间,其中瑞银预测为2.0%,韩国金融研究院给出2.1%的乐观预期,摩根士丹利则相对谨慎预估1.9%。

从2026年1月初步动态来看,核心增长动力半导体产业延续回暖势头,全球人工智能资本支出周期将带动韩国芯片出口增长56%,远超2025年23%的预估增幅,直接为GDP提振1.3个百分点。

但风险仍不容忽视,1月最新调查显示企业对经济复苏信心不足,31%的企业预估复苏节点将推迟至2027年及以后。

更为关键的是,韩元造成的资本流出仍在持续影响企业本土投资意愿,生物科技、新能源等新兴产业尚未形成足够支撑,内需消费仍全面承压,经济复苏成色取决于结构性改革的推进力度与外部环境的稳定性。

未来韩国经济的复苏前景,核心在于平衡短期汇率维稳与长期产业升级,既要通过外汇准备金调控、资本流动管控等政策干预缓解汇率波动风险,为经济修复创造稳定环境;更要依托半导体产业优势,加快新兴产业培育与人口、投资结构改革,从根本上增强经济基本面与汇率支撑力。

唯有突破结构性瓶颈,韩国才能实现经济的可持续增长,真正走出贬值与增长乏力的循环。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寰宇商业时间”,作者:寰宇商业时间,36氪经授权发布。

发布时间:2026-01-22 17: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