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数字经济到词元经济:浅析经济形态的转变与生产函数的重塑

1.词元经济的提出背景

1.1 概念起点:从Token到“词元”

2026年春节,OpenClaw引爆了一轮“养虾”热潮。在全民养虾的背景之下,一个中文的词汇的确定悄然发生,成为这波浪潮之中的一朵水花,并没有引起广泛的关注,这个词汇就是——词元(Token)。

在人工智能语境中,Token长期被视为模型处理信息的基本单位。其本质并非单纯“字符”或“词”,而是可被机器解析、计算与调度的最小语义单元。在中文语境下,将Token译为“词元”,不仅强调其语言属性,更凸显其作为计算与执行载体的结构性意义

当Token从“语义切分单位”升级为“能力调用单元”,其经济学内涵开始显现:词元不再只是信息单位,而成为生产要素的最小可调度单元。

1.2 AI演进路径:从感知到执行

人工智能的发展路径,为这一转变提供了清晰的技术逻辑。从早期以视觉识别和语音识别为代表的感知式AI,到以大语言模型为核心的生成式AI,再到当前以任务执行为导向的代理式AI,技术演进的本质是机器能力从“感知世界”走向“改造世界”。

人工智能发展的三阶段跃迁:

  • 感知式AI:以视觉、语音识别为核心,解决“看见与听见”的问题;
  • 生成式AI:以大模型为代表,实现“理解与表达”,核心形态是对话;
  • 代理式AI:以任务执行为核心,实现“决策与行动”的闭环。

生成式AI的核心形态是对话,其价值在于认知增强;而代理式AI则突破了这一边界,使AI具备了跨系统调用工具、执行复杂任务链条的能力。

以OpenClaw为代表的系统,其跨系统调用能力、多任务链路执行、自主决策与反馈闭环等特点,意味着AI从“认知工具”跃迁为“执行主体”,从辅助人类决策,转向直接参与生产过程,这种变化的意义不在于能力的简单增强,而在于AI在生产体系中的角色发生了根本性转变。

根据人与AI的协同程度不同,甲子光年智库将代理式AI的应用演进分为五个阶段:

AI工具:将AI产品作为一个工具来使用,大部分工作仍需要自己主导;

AI助手:将AI产品作为一个可交互协作的助手来使用,一半交给AI产品,一半自己主导;

AI助理:将AI产品作为一个高度智能化的助理,一多半工作可以交给AI完成;

AI员工:将AI产品作为一个数字同事,可以自主完成所有内容;

AI创生:AI产品已经不局限于数字世界,已经可以与之协作对现实世界产生影响(如协作研发、控制机器人搬运等);

AI文明:已经实现了人与AI产品的高度耦合,人的归人,AI的归AI,实现人与AI的高效协作。

人工智能的发展已正式进入“代理执行”阶段。OpenClaw的出现,让AI跳出了传统的聊天对话框,转变为能够直接跨软件、自主完成复杂任务的系统执行者,推动代理式AI应用实现从“AI助手”向“AI员工”跃进。

1.3 经济形态演进:从农业经济到数字经济

从宏观经济史视角观察,人类社会的经济形态始终围绕“生产什么”与“如何生产”不断演进。在农业经济时代,生产围绕土地与原材料展开,经济行为以自给自足为主;工业经济则通过机械化与规模化生产实现商品的大规模制造;服务经济进一步通过分工与流程优化提升效率。

进入21世纪之后,数字经济成为主导,其核心逻辑是:以数据为生产资料,以软件为生产工具,以平台为组织形态。

然而,尽管数字经济极大提升了信息处理效率,其生产执行仍然依赖人类或组织完成,这一结构性约束始终未被突破。

自2022年大模型突破以来,大模型与工具调用能力的融合,使AI具备了“从认知到执行”的闭环能力。首先,自然语言理解与代码生成的结合,使得AI能够理解复杂指令并生成可执行的代码或方案。其次,API 调用与工具使用的能力,让AI能够自主调用外部服务和工具,扩展其能力边界。最后,多轮任务规划与执行反馈的闭环,使AI能够规划多步骤任务,并根据执行结果进行自我调整。

当这些能力在代理式AI中整合后,出现了一个新的经济基础:能力被标准化、接口化,并可以被“调用”。这标志着经济系统的底层单位,从“数据”升级为“词元”,经济运行逻辑从“信息处理”为核心的数字经济,逐步过渡到以“能力调度”为核心的新形态。

在这一背景下,“词元经济”的提出,本质上是对这一底层变革的理论抽象。因此,甲子光年智库认为,未来经济形态将会从数字经济向词元经济过渡

2.AI对经济范式的重构:从数字经济到词元经济

2.1 词元经济的定义

词元经济 (Token Economy),  是指围绕词元进行生产、调度、流通与消费,以Agent 为执行主体,以能力接口为基础的新型经济形态。

在这一体系中,词元不再只是语言处理单位,而是承载能力调用的最小计价单元;Agent成为执行主体,而能力接口则构成基础设施。经济运行的核心不再是资源配置,而是能力调度。

其核心特征体现在四个方面的根本性转变:

生产对象变化:从“数据/软件” 转变为 “能力/服务单元”,本质是词元生产

调度方式变化:从“组织管理” 转变为 “算法调度”,本质是词元调度

执行主体变化:从“人类/组织” 转变为 “Agent”,本质是词元流通

价值载体变化:从“产品” 转变为 “能力调用次数(Token)”,本质是词元消费/使用

2.2 词元经济的完整链条

在词元经济框架下,“词元”的生产、调度、流通与消费构成了一条完整且闭环的价值链。这一链条并非简单的技术分层,而是对应着经济系统中从供给生成到价值实现的全过程。与工业经济中的“原材料—制造—流通—消费”类似,词元经济形成了“算力生产—智能调度—能力分发—应用消费”的新型结构。其本质是:将“能力”拆解为可调用单元,并通过系统化调度完成价值转化。

词元经济的完整链条可以概括为:

  • 词元生产环节:以AI Infra为主,是词元的“生产机制”,将原始计算资源转化为可被调用的“词元生产能力”,决定供给能力;
  • 词元调度环节:以AI OS层为主,是词元的“调度中枢”,完成词元的调度,其核心功能是对能力进行统一编排与调度,决定使用效率;
  • 词元流通环节:以Agent开发层为主,是词元的“流通机制”,决定了词元的扩散速度与网络效应;
  • 词元消费环节:以Agent应用层为主,完成词元的消费使用,即词元被实际使用并转化为经济价值的过程,决定价值实现。

这一链条的本质,是将经济运行的核心从“资源流动”转向“能力流动”。在传统经济中,资源需要通过组织与市场进行配置;而在词元经济中,能力通过接口被直接调用,流动成本极低,配置效率显著提升。

因此,在未来:

谁控制词元生产,谁掌握供给;

谁控制词元调度,谁掌握效率;

谁控制词元流通,谁掌握网络;

谁控制词元消费,谁掌握价值。

2.3 经济结构与边界理论的重构

在此基础上,词元经济对传统经济结构从三个方面进行重构:

交易成本重构。基于罗纳德·科斯的理论,企业存在的根本原因在于市场交易成本过高。然而,当能力通过接口进行调用,信息高度对称,合约能够自动执行时,市场交易成本将显著下降,从而削弱企业内部化的必要性,导致企业边界收缩。

规模经济重构。传统规模优势来自固定成本摊薄和标准化生产,而在词元经济中,规模优势来自能力调用效率与Agent并发执行能力,规模不再依赖“更多生产”,而依赖“更优调度”。

组织成本函数重构。在组织成本层面,传统企业的管理成本通常随着人员规模呈指数级增长,而在Agent主导的体系中,管理成本被压缩为算力成本,表现为词元的消费使用量,从而使组织趋于扁平化甚至去组织化,中层管理将会被压缩。

这一系列变化,最终推动企业边界理论的升级。在传统理论中,企业通过内部化交易以降低成本;而在词元经济中,企业通过接口化能力以降低调度成本。

这一变化带来的本质影响是:

  • 企业边界动态化
  • 组织形态流动化
  • 生产单元节点化

由此,企业不再是一个封闭的生产单元,而成为一个动态的能力调度网络。甲子光年将这一新型组织形态称之为AI原生组织。

(AI原生组织,是以AI OS为调度中枢、以Agent为执行单元、以动态协同网络为运行机制的新型组织形态 。其典型形态既包括由传统企业演进而来的流态型企业,也包括由传统个体演进而来的生态节点。)

AI原生组织主要有两大演进路径。路径一是传统企业组织演进路径:传统实体组织通过削减管理层级与开放业务边界,由固化的科层结构最终转化为依托AI OS全局调度的流态型企业。路径二是新兴超级个体演进路径:个体通过调用外部资源与AI Agent,实现生产力杠杆放大,最终演变为具备企业级运作能力的生态节点。两条路径共生共长,共同成为词元经济的主要组织形态。

3.词元经济推动生产函数的范式跃迁

3.1 核心变量与生产函数

为了对词元经济形态进行形式化表达,可以引入三个核心变量:

  • D(Decision):人类决策权
  • A(Agent):Agent执行能力
  • C(Capture):能力抓取系数(以OpenClaw为代表的系统能力)

其中,决策权代表人类在系统中的方向性控制,Agent执行能力代表自动化程度与任务完成能力,而能力抓取系数则反映系统能够调度与整合外部资源的能力边界。

在此基础上,可以定义新的产出函数:O = D × A × C。

其中:

  • A决定自动化程度(执行能力上限)
  • C决定资源边界(可调用能力范围)
  • D决定方向与约束(战略、安全与伦理)

这一函数揭示了一个关键事实,即在词元经济中,产出不再由资本与劳动主导,而由“决策 × 执行 × 能力获取”共同决定。

这一生产函数的成立,依赖于三个基础性假设:

假设1:能力可接口化。所有生产能力(设计、开发、营销、分析)都可以被接口化,即通过标准化接口实现调用与组合,从而使能力具备类似“服务即代码”的属性

假设2:调度成本趋近于零。随着AI调度能力的增强,协调成本将趋近于零,传统组织中复杂的沟通与管理成本被算法所替代,实现组织成本显著下降

假设3:规模来自能力聚合。规模的来源发生转变,企业扩张不再依赖人员增长,而依赖能力的聚合与并发调用规模,这让 “一人公司”成为可行形态

这三个假设共同构成了词元经济的理论基础。

3.2 智能调度能力成为核心生产要素

词元经济的核心意义,在于其对生产函数的根本性改写。在工业经济与数字经济阶段,经典生产函数通常被表达为Y = F(K, L),即产出由资本与劳动决定。然而,在Agent成为执行主体的条件下,这一函数逐步演化为Y = F(D, A, C)

这一变化意味着意味着:

  • 资本(K)边际作用下降
  • 劳动(L)被Agent替代
  • 智能调度能力成为核心生产要素

从本质上看,这一转变标志着经济系统从“要素驱动”转向“调度驱动”。在要素驱动模式中,资源的占有与投入是决定竞争力的关键;而在调度驱动模式中,关键在于如何高效地组合与调用分布式能力。这种变化将重新定义竞争逻辑,使得“能力编排能力”成为最核心的竞争优势。

进一步来看,这一范式跃迁还意味着价值载体的变化。在传统经济中,价值通常以商品或服务的形式体现;在数字经济中,价值更多体现为数据与平台流量;而在词元经济中,价值将以“能力调用次数”或“词元消耗量”的形式存在。

换言之,经济活动的计价基础,从“产品价格”转向“词元使用量”

因此,可以提出一个战略级判断:词元经济并非数字经济的延伸,而是其执行层的革命。当能力可以被标准化调用、执行可以被自动化完成时,经济系统的核心将从资源配置转向能力调度。

这一变化不仅影响企业行为,也将重塑国家竞争与个体价值的实现方式。企业的竞争将从“资源占有”转向“能力编排”,国家的竞争将从“产业规模”转向“AI原生基础设施”,个体的价值将从“劳动时间”转向“调度能力”。

4.词元经济的系统性影响

在国家政策层面,词元经济将推动生产要素与治理体系的双重重构。一方面,数据作为核心生产要素的地位将被进一步演化,词元作为能力调用单位将成为新的价值载体,算力则逐步演化为类似电力的基础设施。另一方面,产业政策的重心将从传统的产业扶持转向能力接口体系的建设,即通过构建统一的能力标准与调度平台,提升国家整体的资源配置效率。同时,监管体系也将面临新的挑战,传统以企业为主体的监管模式,需逐步扩展至以Agent为核心的数字执行体。

在宏观经济层面,国家还需要警惕“幽灵GDP”现象(“幽灵GDP”,是指在AI技术驱动下,企业通过智能化转型实现生产效率大幅提升,GDP统计仍保持增长,但由于劳动就业减少、居民收入增长停滞甚至下降,社会消费需求不足,经济增长呈现“数字繁荣但实体需求疲软”的结构性现象),关注AI规模化应用后所导致的就业结构、收入分配、消费需求以及资本结构等多个维度的系统性变化,适时构建由产业政策、就业政策、社会保障政策和监管政策共同组成的人工智能经济治理体系,将有助于在推动技术进步的同时维护经济结构和社会结构的长期稳定。

在传统产业层面,词元经济将推动生产方式的全面重构。制造业将从封闭的生产体系转变为开放的能力节点,生产线可以被远程调度与动态组合,之前的数字工厂将会向AI原生工厂转型升级;服务业将被拆解为一系列可调用的服务模块,人工服务逐步被Agent替代;农业则在智能化与自动化技术的推动下,从经验驱动转向数据与算法驱动。这些变化共同指向一个趋势,即产业边界逐步模糊,能力成为跨行业流动的核心资源。

在AI产业层面,词元经济将重塑AI产业结构。AI Infra作为词元生产者,将会进一步整合基础设施层,模型层将逐步基础设施化,其竞争焦点从参数规模转向稳定性与成本效率;AI OS层将成为核心调度中枢,承担任务调度与执行的关键功能;Agent应用层则更多承担场景封装与用户接口的角色。由此,AI产业的竞争将从模型能力之争,转向调度能力与生态构建能力之争。平台格局的演化将会聚焦在AI OS层,关键在于谁掌握 Agent 调度权,谁定义能力接口标准。

在企业层面,词元经济将推动组织形态与商业模式的深刻变化。传统科层型组织将被流态型组织结构所替代,组织的核心不再是“人如何协同”,而是“AI如何被调度”。甲子光年智库将这种新型组织形态称之为AI原生组织,其具有系统接口化、经验资产化、交互意图化、协同流态化、接入凭证化等特征。在商业模式上,AI原生组织将从销售产品转向提供能力调用服务,收入模式从项目制转向按Token计费。在竞争维度上,资本与规模的重要性相对下降,而能力编排与调度能力成为决定性因素。

在个体层面,词元经济将重新定义劳动与价值。传统以岗位为基础的职业体系将逐步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以任务为单位的工作模式。甲子光年将这种新形态称之为生态节点,未来传统个体将逐步升级为超级个体、一人公司,将个人经验封装为工作流后,可以成为流态型企业生态中的关键交付节点。个体收入将从时间计价转向能力计价,个人可以通过Agent扩展自身的生产能力边界,从而实现“生态节点”的组织形态。这种变化不仅提升了个体生产力,也对教育体系与社会结构提出了新的要求。

5.从“数字世界”走向“执行世界”

综上所述,从数字经济到词元经济的转变,本质上是经济系统从“信息处理范式”向“能力执行范式”的跃迁。数字经济的本质是信息的数字化与流动化,而词元经济的本质是能力的可调用与执行化。二者的根本区别在于数字经济解决的是“知道什么”的问题,词元经济解决的则是“做什么”的问题。

AI从认知工具演化为执行主体,词元从语义单位演化为生产要素,经济系统的运行逻辑也随之发生根本变化,经济系统将从“人类主导的生产体系”,演化为“人类决策 + 机器执行”的混合体系。词元,正是这一体系中的最小价值单位。

在这一体系中,人类负责定义目标与约束,而机器负责完成执行与优化,词元则成为连接两者的基本单位。由此,经济活动的核心不再是“人做什么”,而是“如何调度能力去做”。这一转变不仅意味着生产效率的提升,更意味着制度、组织与价值体系的全面重构。

词元经济,正是这一历史性跃迁的理论表达。

我们需要做好准备,共同迎接从数字经济到词元经济的转变。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甲子光年”,作者:甲子智库,36氪经授权发布。

发布时间:2026-04-02 17: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