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孩子出生后,我从工作了12年的腾讯离职了

作者 | 夜风

大约半年前,在第四个孩子出生后,Moliba从自己工作了将近12年的腾讯离职了。

她从毕业就进入这家公司,辗转过五个部门,还参与过两次从零到一组建团队和部门的过程。此时做出离职这个决定,就意味着割舍自己过去的三分之一的人生。

而在顶尖大厂履历背后,母亲的身份贯穿着她的全部职场经历,她知道自己透支了多少心力。第四胎的到来给了她一个契机,一个暂停一切去喘口气的契机。她觉得自己该歇歇了。

其实这更像是在安慰自己。游戏新知与她聊了聊这些年的经历,回过头来看,除了第一胎不是在工作期间出生之外,另外三个孩子降生前后,都伴随着她职场上的动荡。为了第二胎,她放弃了一次晋升的机会。而为了第四胎,她决定告别这家自己为之奉献了青春的公司。她说:「我知道只要我生这个孩子,我就没办法继续像以前那样上战场了。」

十多年以来,同时作为职场女性和母亲,她的身份与精力不断被这两端来回拉扯着。有些取舍是不得不做的,她能做到的只是从中保留自己无法放弃的那些部分。这个能力很强、一路在往上冲的女性,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在「继续上战场」和「成为母亲」之间,被迫重新选择自己的人生。

生一胎成了入职腾讯的优势之一

Moliba是带着母亲身份进入行业的。在交流中能感觉到,这是一位要强的女性。回忆自己的每一段经历时,她的视角总是带着清晰而客观的总结意味,仿佛这之中的每个细节和得失,自己都已经总结过很多遍。

毕业后,她受哥哥的影响,希望进入游戏行业。她于是来到腾讯实习,然后转正加入了当时正在开发MOBA端游《霸三国》的团队,参与发行工作。

当时她的面试官,是曾任腾讯游戏品牌经理、海外发行负责人的Steven Wu(吴郁君)。后来她问Steven Wu,当初为何愿意额外找别的部门要一个编制,专门把她招进去?他回答说,得知她在读研期间生了孩子、同时又完成了学业时,他感到很惊讶,他认为这是一个优势,说明她是一个能够多线程工作的、负责任的候选人。忆及此事,她坦言,没想到自己的生育经历也能成为未来领导眼中的一个优势。

她的第一个孩子,是在她准备考研复试时怀上的。她顶着孕吐和虚弱继续备考,然后带着六个月的身孕坚持到校上课直到产前最后一天,又在坐一个月月子之后光速回到了学校继续上课。当时爱人在别的城市,她「一个人活得像一支部队」,就这样一边抚养孩子,一边完成了网络传播专业的研究生学业,毕业论文是关于女性研究的。

但入职之后,这些往事无法提供多大帮助。当时的腾讯,有以10%的比例末位淘汰的机制。身边的同事大多对游戏非常了解,她常常因为玩的游戏不够多而感到自卑和压力,觉得自己必须补齐功课。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她没少为此加班。

这时是2014年,游戏行业正处在手游浪潮兴起的分水岭上。这年底,《霸三国》团队开始向手游转型。后来我们都知道,《王者荣耀》在转年横空出世了。但在2014年下半年的这个时候,因为在筹备转型,原先的项目暂停推进,团队也就迎来了一段工作上的真空期。

转机总是在意外中降临。那时腾讯每年有一次圣诞晚会,作为公司年会来举办。员工们以BG(business group)为单位组织节目,将节目当做项目,投入十二分的认真去准备,角逐最高的「金企鹅奖」。Moliba的团队正没活干,被部门领导指派来负责腾讯游戏这个BG的节目。

当时的leader带着包括她在内的七八个人,每个人负责节目的一个部分。她清楚地记得,一共15分钟长的节目,刚毕业没多久的她担任了第二幕的分幕导演,负责了其中的2分45秒。她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怀着极高的责任感,前后共协调了两三百人加入节目帮忙,还曾请来过专业的导演助阵。

「可能外界很难想象,内部的这样一个娱乐性的节目会这么受重视。」她说,「但是这件事对我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后来节目非常成功,不仅夺下了金企鹅奖,还得到了大老板的赞扬。不过对于她而言更重要的是,她在这场大规模的组织协调活动中,认识了很多IEG(腾讯互动娱乐事业部)内部不同岗位、不同层级的同事。这让她积累起了自己的人脉,也看到了自己的团队之外的更大的世界。

其实入职公司这个部门以来,社交风气上的一些弊病,一直让她感到难以适应。那时的男女同事之间会开过分的玩笑,男性老员工会随意公开评判女性新人的着装风格,饭局上必须要喝酒……而且这些风气在当时的所有人看来都很正常,如果不融入其中会被认为太作了。她表示,现在的人可能很难想象,在十多年前,这样的境遇在游戏行业相当普遍。

借着筹备节目的机会,与海外发行团队的几名同事接触后,她发现那边的画风很不一样。那里的层级关系更自由,人与人之间有必要的距离感,上级对下级也有明显的尊重。再加上她爱人的创业公司正在做海外业务,她也希望对海外市场多一些了解,因此产生了转岗到海外团队的念头。

正在此时,她听说部门里负责海外业务的领导Steven Wu,也就是自己的那位面试官,正准备单独成立一个国际运营中心。她主动找到这位领导,提出想加入新成立的海外团队。对方很快就同意了。

尽管是全新的团队,这里更自由开明的管理模式和社交风气,让她如获新生,格外珍惜在这里工作的机会。她在这里展现出了很强的归属感,常常怀着一种「ownership」,主动帮助身边的人。有人生地不熟的新人入职,她会主动带他们参观公司、熟悉食堂的位置;有来自国际团队的外国同事语言不通,她会开着自己当时的小破车,捎他们去想去的商场……

刚加入国际运营中心时,这里只有十几个人。半年之后,团队已经发展到了大几十人;再半年之后,就已经有100多人了。这个国际运营中心,正是现在的IEGG(IEG Global)的前身。而这么多人,几乎都是她看着一个个招进来的,她当过其中很多人的导师,也就为其中很多人提供过工作之外的热心关照。

这些对自己部门的认可和维护,都被领导看在了眼里。她在接下来的3年内加了5次薪、升了3级,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成长得相当快。她年轻,热忱,精力充沛。属于她的职场前景才刚刚向她展开。

更大的晋升机会,也很快降临到了她身上。2016年下半年,团队被指派去负责MOBA游戏《Arena of Valor》的海外发行工作。领导准备让她作为储备leader负责其中的社群模块,搭建新的团队。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得知自己怀上了二胎。

此时正是二胎政策放开的第一个年头,Moliba认为这是天意,她很想留下这个孩子。但另一边,她的爱人刚刚开始第二次创业。爱人觉得两人的时间、精力都顾不上照顾二胎,因此曾强烈反对生下来。两个人讨论了两周也没能说服对方,直到再去医院咨询。医生告知孩子已有胎心,现在引产需要住院两星期刮宫,以后也有不育风险。爱人被吓到了,才当即同意生下来。

选择留下孩子,也就意味着放弃了晋升的机会。毕竟为新项目组建团队,必然需要高强度的、长期的精力付出,不会也不便交给一位孕妇和即将休产假的员工来负责。

三胎见证了一个时代的结束

休完产假回来之后,Moliba才知悉,Steven Wu已经被黎叔(沈黎)招揽,去组建专门孵化独立游戏的NExT Studio了。Steven Wu还主动向她发出邀请,希望她能一起来NExT参与发行工作。

Moliba原本不太想去。她觉得自己的职业发展不错,对研发部门相对陌生,当下没有什么证明自己的需求;又是一点点看着现在这个部门长大,项目和人都熟悉,有很强的归属感。直到对方第三次提出邀请。对方说,他认为她喜欢关心别人、喜欢做额外的事,她的性格适合把人团结在一起,是天生的链接者。她念及对方对自己的知遇之恩,实在盛情难却,终于决定去试试。

在NExT工作的日子,几乎是Moliba整个职业生涯里最开心的时间,像是「来到了桃花源」。

她印象非常深刻,来到部门的第一天,她就看到两个美术工位之间的空桌子上,堆满了奇形怪状的多肉,还专门用四盏灯打着光。其他同事有的在办公室里养珊瑚、做迷你海洋世界,有的在工位上养蜥蜴类的爬宠。这画风和发行部门太不一样了。

「如果用比喻来说,发行那边很像月子中心。不断有产品进来,就像不断有宝妈来了,我们就不断接过她们的孩子来照顾。发行线是主要产生利润的部门,需要每天盯数据,完成KPI,每天进进出出的很忙碌,到最后可能连研发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到研发之后,感觉就像突然进了一个大宅院,我们只服务两三个贵妇,看着她们慢慢怀孕生产。我们相当于研发部门里面的发行中台,全程看着这两三个项目一点点从原型、demo到vertical slice(垂直切片),视角就完全不一样了。」

Moliba非常享受这个陪伴着项目一点点孕育的过程。以前开会讨论的是收入、DAU、展会节点,而现在开会,她能听研发同事讲述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游戏,灵感从哪段故事、哪个小说或大师作品中来,想要做什么样的世界……这让她感觉回到了大学校园,大家可以谈理想、谈自己要表达的东西。

那时她发的朋友圈

因为这里的节奏慢得多,有同事从别的部门刚转过来时,还曾感到不适应。这里不用每天汇报工作,不用每天开会,甚至还有时间喝下午茶,和领导吃饭的时候聊的都是生活话题、从来不会突然提起用户分层和ROI……同事甚至一度担心这个团队是不是很边缘。

尤其最开始的那一两年里,NExT是理想主义者的天堂。那时他们没有KPI,每个人只要保证80%的工时在做分配的工作,剩下的20%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游戏。部门每月会举办一次「Big Bang Day」,每个人都可以拿出自己的demo给大家玩,集体投票的前三名可以获得孵化自己demo的机会。此外,部门设有评审委员会,会在月度评审中通过5个维度(艺术表现力、核心玩法、叙事、外围系统、附加价值)给demo打分,只要5个维度中有一个很长板,demo也可以获得孵化机会。

「我一下子发现原来工作可以这样,可以有个人喜好,可以表达自己的观点。」

谈及自己的工作时,她再次提到了ownership这个词,感觉自己「在捍卫和建设一个美好的东西」。她依然积极地在工作内外帮同事们的忙,春节时曾帮20多位同事上门投喂留守猫咪。

她还与同事一起,用一个月时间一口气走了7个国家,向先进的游戏人取经。整个2019年,她一共在飞机上度过了236个小时,走过了9个国家地区的19个城市,超越了99.9%的航旅纵横用户。她再次将热忱投入到了热爱的美好事业上,而在漫长的出差期间,只能靠爱人一个人陪伴孩子和父母。

然而好景不长。2018年版号政策出台后,NExT进行了一轮调整,开始有KPI了。立项方面,开始做有商业回报的游戏,与创意游戏保持两条线并行。后来,创意游戏的占比也逐渐减少了。

她也想得很清楚:「NExT是肥沃的雨季里结出来的小小的果子。当时腾讯太有钱了,一切都很美好。如果不是当时那么容易赚钱,也不可能养我们这样一帮人。」她清晰地记得,2017年左右一年能赚10个亿的项目在腾讯都算小项目,开会都要坐角落;那时曾有个年收入8亿的项目,被某工作室认为太小放弃了。而现在,10个亿的项目说话都可以很硬气。

在Moliba转入NExT大概三年之后,Steven Wu离职创业,她则获得了leader身份的正式任命,成为NExT深圳的运营经理。又过了两年,在NExT准备在成都拓展XR业务的时候,她有了第三胎。

她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了当时的直属领导。对方也是生育过的女性,对她的处境比较理解,只是安慰她好好休息。Moliba说,以前的很多电视剧把雌竞写得太夸张了。其实她遇到过的许多女性领导都很好,不仅专业能力强,也很能理解其他女性并给予帮助。

也幸亏NExT节奏比较慢、氛围比较宽松,这一次生育没有给她的职业发展造成太大影响,只是原本可能带上她去做的XR业务参与不了了。即便如此,因为已经是leader,团队的不少决策很难交接,她在休产假期间仍然每天至少要有半个小时处理工作,遇到比较大的会议也需要参加。

有意思的是,和五年前上一次生育时相比,她感受到了氛围的微妙不同。

五年前的母婴室,只在一个大屋子里摆了几张大沙发,然后配备了冰箱和清洗工具。大家彼此「坦诚相待」,没什么隐私可言。那时刚开放二胎,母婴室高峰期能有二三十人,经常挤不下。但大家氛围也很温馨,会一边忙一边坐在一起聊家常,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的村里。

而五年后的母婴室变得更大了,有了10个用帘子隔开的单间。除了冰箱和清洗工具之外,公共区域的大长桌上还配备了对应数量的烘干器。但使用母婴室的人却少了很多,即便只有10个位置,她每次去的时候也都不满。整个氛围也变得更冷清,只能隔着帘子听到吸奶器在嗡嗡运转,很少能和别人打上照面。

毫无疑问,母婴室比以前更大、更人性化了,女性正在职场得到越来越多的尊重。然而生孩子的人变少了这件事,从公司母婴室的情况也能明显地感觉到。

似乎总是在暂离公司、消息滞后的时间,公司的事情变化偏偏格外快些。休产假期间,她得知了黎叔离开公司的消息。而之后的日子,她几乎是眼睁睁看着NExT在一路萎缩。

先是XR部门很快被砍掉,然后是商业化项目《牧场物语手游》,再然后是创意工坊负责人张哲川牵头的一款休闲自走棋手游、从PC单机转向手游的《金属对决》……每过几个月,就会有项目被缩减或优化。

开发了5年的2A游戏《重生边缘》,是被整个NExT寄予厚望的最后一次希望。那也是Moliba最拼命的一年。她自己下场做直播,去游戏群里和玩家聊天,和核心玩家视频交流,邀请玩家到团队的工位来参观……

「我们都有一种感觉,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重生边缘》做不好,NExT应该就保不住了,这是大家私下的共识,哪怕老板们还在安慰我们后面还有机会。」

在人力和预算资源都已经越来越少的情况下,她已经做到了自己的极限,因此没觉得有什么遗憾,只是为如此优秀的团队感到无力和惋惜。2024年初,NExT接到了解散的正式通知。

痛苦,与被四胎打断的转机

NExT解散后,Moliba以leader的身份转到了某工作室发行部,负责其中的媒介模块。那之后直到离职,是她最压抑痛苦的一段工作经历。

从理想化、实验性的团队归来,她对于层级关系明显的传统发行部门感到非常不适应。就拿信息透明度来说,整个部门的战略、手头项目的核心数据,在NExT时都是对全员公开的。而到了发行部门,信息被严格区隔开来,她不得不在信息很少的情况下做决策。她感觉,自己从一个完整的人,变成了「一根手指」,不再能做大脑,只能做一根手指能做的事情。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获取这些信息,但手段是非常规的,比如要和研发部门的人打好关系、多一起吃饭。这就像需要将自己的人际关系变现、和同事互相利用,她很不喜欢那种感觉。她向心理医生说,感觉自己每天都需要把自己挤进一个模具里,才能在这个体系里生存。

此外,研发和发行之间的对抗关系也让她感到不适。在这里,研发和发行的层级是平行的,而研发部门那边也自带一个小的发行团队,所以双方形成了一种竞争关系。她需要和研发方做出对抗行为、在会议上震慑对方、证明自己的方案更专业,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现在回头去想,她觉得也能理解这种赛马机制,客观来讲确实可能拼杀出更好的方案。但在当时,这与她以前的服务方的逻辑完全不一样,她不希望与研发为敌。

因为这种不适应,她与同事曾产生过一些尴尬。有一次,她去问研发希望获取什么样的用户、希望打什么卖点。发行负责人却忽然说:「有什么东西是要越过我直接去找研发的吗?」

她现在能理解对方为何会感到不高兴了。在她以往的认知里,她对产品了解得越多,就越能更好地推荐产品。而在对方的认知里,每个层级和身份有自己应该负责的内容,这意味着一种权力秩序。双方的工作模式有根本的不同。

她总结说,大厂的管理岗更多的是考验向上管理的能力和觉悟,以及在政治斗争中生存的能力和技巧。正因为曾经在NExT那样的地方工作过、看到过那样的选择,她不愿意为了生存下去而学习这里的新规则,不愿改变自己。

结果,自己的上方,领导对有较资深海外背景的她寄予了期望;自己的身边和下方,已经储备了多年的同事们对于她这个空降leader又有不爽,双方对于游戏发行的理解也有差别。最后,她主动向领导表示,自己不想当leader了。

但当时她不知道的是,主动放弃leader title,几乎默认自己要背一个「underperform」级别的考核(意为欠佳/不符合预期),因为团队上报时需要一个抹掉title的理由。所以,因为缺乏沟通,她拿到了进入腾讯这家公司以来最差的一次绩效。从半年前的上次考核的五星,到这次的一星,让她有些士可杀不可辱的难受。她干脆提了离职。同事们对此相当吃惊,甚至挽留过她。

没想到转机也在此时降临了。临行之时,她与自己多年以来的一位好友兼同事吃了顿饭。这位好友是另一个部门的leader,以前和她平级。NExT解散后,她的去向还是这位朋友帮忙介绍的,她因此非常感激。朋友知悉她离职的原因后颇感意外,并提出如果她不介意向自己汇报,自己可以帮她争取自己部门的面试机会。

Moliba简直求之不得。她知道,说服部门收留自己这个刚背了一星绩效的人,意味着多大的困难。她也因此再次对这位朋友充满感激,打定主意要尽全力帮对方做事,回应对方的信任。她说,这又是一个女性帮助女性的故事。

她的面试顺利通过了。但谁也没想到,就在她刚刚转去朋友部门的第二个月,她发现自己意外怀上了第四胎。

「那两个星期是无比黑暗的,我无论选什么都没法两全。那是我第一次动了念头,犹豫要不要这个孩子。一边是给了我这么大帮助的朋友,我觉得很辜负她,没脸见她。另一边又是一个生命。站在人生的这个节点上,真的非常难受。」

那两个星期,她找了好几个信任的人聊天。最后她约了朋友,坦诚地表示自己没办法放弃这个孩子,不然可能会在往后的一生里无法原谅自己。她哭着和朋友说,她愿意随时辞职,把自己占用的headcount还给对方。她知道当时朋友手中的其中一个业务在缩减,确实很需要headcount。最起码,她希望能在最后做一件对朋友有利的事。

她也坦言,当决定生下这个孩子的那一刻,她也就已经决定了会离开这个公司。因为如果想要在腾讯现在数据导向的环境里继续工作,每天都像打仗一样需要竭尽全力。「我知道只要我生这个孩子,我就没办法继续像以前那样上战场了。这是一场漫长的离职。

朋友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很能理解她的决定。「在腾讯的体系里,是很少有像我们这样聊离职聊得这么开心的。我们是笑着走进会议室又笑着走出来的,因为我们都get到了彼此的善意,然后彼此成全。」

回归家庭

这场电话访谈的主要部分,是在一个下午进行的。交谈过程中,游戏新知偶尔能听到婴儿的咿呀、听到轻哄孩子的声音。在手机传出的电流声的另一边,仿佛能感受到午后的暖阳下,柔软、轻缓而平和的空气。与手机这边的写字楼办公室,像是不在同一个世界。

游戏新知其实不愿向一位女性问出那个问题——如何平衡事业与家庭。因为这就好像让它成为了女性的专属课题。但是Moliba的职场经历和生育经历,恰恰展示了一名女性同时作为现代职场女性和母亲时,都需要平衡什么、付出什么。

Moliba已经算是非常有韧性的女性了,但她的辛苦依然被离她最近的孩子看在眼里——就在她怀上四胎之后,大女儿曾对她说,自己不想结婚生孩子,因为「妈妈,我看你这么辛苦,我不想跟你一样」

从休完产假正式离职到现在,已经过去半年时间。Moliba暂时不打算找新的工作。目前爱人的创业公司已经比较稳定,两个人预计至少3年内,家里还不至于因为这次辞职陷入财务危机。Moliba认为,管理一个10人的大家庭也是一份不小的工作。相比一份工资,家里现在更需要一个自由的劳动力。等到老四长大一些,她就能解放出来,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对于辞职的决定,家人也都比较支持。她觉得这与自己一直以来非常注意经营家庭关系有关。

对于老人,她的心得是把对方看做「合伙人」,给他们「分利益」,不要让他们觉得自己在啃老、在利用和消耗他们,让关系是互相付出而不是单向付出。

她会定期规划家庭旅行,在节日和生日给老人准备礼物,平时也很注意给老人留出休息的时间。她还会额外关照双方的隔辈长辈,每年一到季节就寄过去自己家乡特产的脐橙。她说,亲人未必需要多贵的礼物,但只要常年坚持把对方放在心里,对方也会有所感知。因此在自己需要休息的时候,对方也愿意给予帮助。

对于四个处于不同年龄阶段的孩子,她会针对性地给予他们需要的陪伴。

大女儿上初中,处在产生自己的想法的阶段,更多地需要精神上的支持。她会给大女儿索要的东西设置小任务,还会让她接触自己的工作,把她拉进自己正在尝试的小小副业的对接群里,参与产品设计、打样和产出的全过程。

二女儿的英语比较薄弱,她会陪她一起学英语,也会支持她的画画爱好,给她报喜欢的烘焙课,让她承包家里10口人的生日蛋糕。

老三年纪尚小,需要更多的陪伴和安全感,她会教他煮鸡蛋等等一些基础的生活技能。

关于前面提到的副业——她已经注册了一家只有自己的小公司,正在做一些汉服棉花娃娃IP,像是跟女儿在共创一些东西。

至于更久远的未来,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想要做游戏行业相关的导师,因为喜欢和年轻人交流;也想要通过自己的小公司尝试做一些事情,比如游戏周边和游戏发行相关业务。如果有机会的话,她梦想开一家女性为主的公司,希望跟更多女性一起共事。

她列出了一份表格,按照七个维度给自己未来的意向职业打分,作为将来规划的参考。不过眼下,她可能要优先考雅思、在香港申请学校读读书,这对两个大孩子在香港身份的续签有帮助。

「其实我很少做长远的规划,因为这个世界现在变化也很大。我觉得先上路,大概朝着那个方向走,后面发生的事情就跟着命运,走着走着就会有一些新东西发生。」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游戏新知”(ID:youxixinzhi),作者:夜风,36氪经授权发布。

发布时间:2026-05-10 13: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