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日本那天,社交平台上被转发最多的一句话是:"这本该是我们的。"
让他们说出这句话的是一段视频。
一个中国人攀上2.8米高的机甲,坐进驾驶舱。500公斤的载人机器在路上行走、变形。
他叫王兴兴,宇树科技创始人,90后。
高达、EVA、机动战士。四十年来,"人坐进机甲"一直是日本动漫为人们描绘关于未来的最浪漫,最动人图景。
然而,第一个真正坐进去的人,不在日本,在中国杭州。
5月12日,宇树发布全球首款量产载人变形机甲GD01,售价390万元起。
十年前,王兴兴用不到两万块造出第一台机器狗。十年后,日本航空在自己最繁忙的机场引入了宇树的机器人搬行李。
一个机器人王国,画了四十年的梦,被别人捷足先登,最后自己还要买回。
机甲立在街头,驾驶舱盖板打开,王兴兴攀上来,坐下去。
没有特效,没有加速,全程实景拍摄。
载人后总重约500公斤的机甲,在街道上双足行走,转弯。接着一拳之下,砖墙倒塌。
停顿片刻,四条腿从躯干两侧展开落地,数秒内切换成四足模式,全程无失误。
高达驾驶员坐进驾驶舱,是动画史上最经典的画面之一。四十年后,第一个真正坐进去的人,来自中国杭州。
5月12日,GD01的演示视频上线后,话题直冲热搜第一。
评论区里最火的一句话是:“完了,中国真的有高达了”。“高达”两个字本不属于中国。
1958年,战后日本诞生了第一部机甲动漫《铁人28号》,人类遥控巨型机器人的想象从此扎根。
1972年,漫画家永井豪在《魔神Z》里做了一个关键发明:让驾驶员坐进机甲。
不再是遥控,是共生。
1979年,《机动战士高达》把这个概念推到了极致,机甲从武器变成了信仰,衍生的“钢普拉”模型风靡全球。至今仍是万代的核心营收支柱之一。
四十年间,日本用动漫定义了全世界对机甲的全部想象,也没停下造。
20世纪70年代,早稻田大学研发出WABOT-1,开启现代人形机器人的先河。
本田此后,耗时数十年打造阿西莫(ASIMO),踢足球、走楼梯,惊艳全球。
索尼推出QRIO,灵活、有亲和力,一度被视为人形机器人商用的起点。
但实验室里的惊艳,始终没能跨过商业化的门槛。
2018年,本田宣布停止阿西莫研发,理由是看不到明确的商业化路径。2020年,软银的佩珀(Pepper)因需求疲软停产。
一个接一个,日本机器人的明星项目安静地退出了舞台。
在多数人的预期里,载人机甲还是一个梦。但宇树把这条时间线硬生生拽到了2026年。
GD01的视频传到日本后,日本网友的反应不是惊叹,而是沉默之后的七个字:
“这本该是我们的。”社交平台上,留言里满是遗憾和不甘。
一个定义了全球机甲想象的国家,看着别人把想象变成了现实。
2013年,23岁的王兴兴还在读研。那时的他便自己设计电机、写控制算法,花了不到两万块,造出了一台四足机器狗XDog。
这几乎是全球最早的四足机器狗技术方案,三年后MIT才开源了类似的机器狗算法。
一个研究生,用一笔连买车都不够的钱,比全球顶级实验室早走了三年。
XDog引来了200万元天使投资。2016年,26岁的王兴兴创办宇树科技,自己同时担任CEO和CTO。
但在那之前,他做了一个让周围人看不懂的决定:从大疆辞职。
大疆给了他高薪、前途清晰,但王兴兴看着国外动辄几十万、上百万一台的机器人,想不通凭什么卖那么贵。
辞职后没地方住,他在朋友家蹭了一张沙发。沙发比较短,睡了一个多月,脚一直很痛。
那段经历现在回忆起来,他仍然记忆犹新。
2017年,乌镇世界互联网大会。极客公园创始人张鹏把王兴兴拉进了一场闭门座谈会,在座的有雷军、王兴、周源。
王兴兴带着他的机器狗原型Laikago准备演示。机器狗走到门槛边,绊了一下,死机了。
满屋子大佬,满屋子安静。但张鹏还是被震住了。
他随即飞赴杭州,在滨江区一个连门牌都找不到、堆满零件的车库里,和王兴兴聊了两个多小时。
几年后,王兴兴抱着新一代产品AlienGo坐车去北京路演。高铁不能带高能量电池,他坐了十多个小时的车。
在红杉北京办公室,AlienGo当场完成空翻,价格只有波士顿动力的十分之一。红杉当场发了投资意向书。
同一时期,太平洋对岸的日本机器人产业正在经历另一条曲线。发那科,日本工业机器人的代表,2024年中国区收入暴跌49%。
协作机器人布局迟缓,传统优势领域被中国厂商蚕食,决策体系跟不上市场的速度。
一边是一个人抱着产品坐十多小时车去路演,一边是一家巨头在会议室里讨论为什么中国市场又缩了。
两个世界的速度差,就是这么拉开的。
2023年,宇树启动人形机器人项目。投入的全职员工只有3个人,硬件软件都从四足机器人直接复用。
四条腿变两条腿,控制算法大量现成,过去多年造机器狗积攒的技术,在这一刻全部兑现。
数字验证了这个速度:2022年营收1.23亿元,2024年3.92亿元,2025年飙到17亿元。人形机器人收入占比从2023年的1.88%攀升至2025年前三季度的51.53%。
从副业变成了主业。
2025年春晚,16台宇树H1人形机器人登台扭秧歌。春晚之后,机器人断货下架,日租金涨到1.5万元。
实验室里的技术变成了客厅里的话题,这个跨越,日本的阿西莫用了二十年也没完成。
同年2月17日,北京,民营企业座谈会。
发言席上坐着任正非、王传福、刘永好、雷军。王兴兴是唯一的90后。
2017年乌镇,机器狗在雷军面前绊倒死机,2025年北京,王兴兴和雷军坐在同一排。
座谈会后不到一年半,一个更安静的信号出现在太平洋对岸。
2026年5月,日本航空官宣了一项合作:引入宇树科技的G1和优必选的Walker E人形机器人,在羽田机场开展为期两年的地勤试点。
G1身高约1.3米,动作略显生涩却异常稳健,仿生手将航空集装箱推上传送带,不时向身旁的人类地勤做出示意手势。
这是日本航空业75年历史上,首次引入人形机器人承担地勤工作。引入的却是中国机器人。
日航不是突然想拥抱科技,它是没有选择。
受少子化和老龄化冲击,全日本的地勤人员四年间净流失了2600人,从2.63万人缩减至2.37万人。
行李装卸、货物搬运体力负荷极大,还要倒班,年轻人越来越不愿意干。
偏偏2025年日本接待游客量创下4270万人次的历史纪录,2026年仅前两个月赴日游客就突破了700万。
羽田机场年吞吐超过6000万人次,日航负责人铃木美辉坦言:“应对人手短缺已刻不容缓。”
而宇树G1的价格,仅相当于一名日本地勤人员约四个月的工资。
几台机器人的投入,抵不上一个人一年的人力成本。
不只是日本扛不住。硅谷人形机器人初创公司K-Scale Labs,三轮融资顺利完成,订单超过200万美元。
然而就在量产前夜,创始人本杰明·博尔特向投资者发出告别信:解散团队,全额退款,开源全部技术。
他在复盘中直言,中国人形机器人公司正依托本土供应链优势快速崛起,这种优势无法抗衡。
日本不是没有试过追赶。
2025年6月,村田制作所联合早稻田大学等机构成立“京都人形机器人协会”,强调“纯日本国产”,瑞萨电子等四家企业随后加入。
决心很大,口号很响。但首款产品“晴明”在发布演示时,腿部当场开裂。
"日本开一次会议的时间里,中国已经完成了10轮试制和失败。"日本《周刊现代》引述的这句业内人士评价,放在"晴明"开裂之后,不需要更多注脚。
日本企业(中国)研究院执行院长陈言说:“日本人提到人形机器人,首先想到的是中国,甚至不会想到美国”。
这种认知转变背后有结构性原因。
美国东北大学教授李向明分析,日本在人形机器人领域做了大量基础工作,中美相当于踩在日本的肩膀上发展。
但日本的工业机器人路径太成功了。成功到把机器人等同于工厂里的自动化设备,错过了AI机器人的早期窗口。
软件生态保守,决策文化求稳,日企习惯"确定性改进",不擅长高风险试错。
过去研发以硬件为核心,日本领先;如今转向AI优先,日本落后了。
摩根士丹利公布的“Humanoid 100”人形机器人全球价值链榜单上。
中美各占35家,日本没有独立姓名,和韩国一起被归入“亚太其他地区”,总共18家。
曾经定义了全球机甲想象的国家,如今在自己最繁忙的机场,让别国的机器人来搬行李。
日本教会了全世界想象机甲,中国教会了全世界制造机甲。
当想象力的发源地开始购买制造力的产品,一个时代的叙事权,就完成了交接。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NEXT趋势”,作者:树一,编辑:方远,36氪经授权发布。
发布时间:2026-05-14 14: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