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重赛道已步入深水区,不再是靠一个靶点、一条序列、一轮融资就能野蛮生长的时代。
近日,美国临床阶段生物制药公司Alveus Therapeutics(下称Alveus),以一场两轮交割、总额高达1.97亿美元(约13.33亿元人民币)的超额认购A轮融资,正式闯入全球视野。
首轮1.598亿美元由New Rhein Healthcare Investors、Andera Partners、Omega Funds联合领投,赛诺菲资本等一众产业VC跟投;二次交割再获Jeito Capital、诺和控股(Novo Holdings)加持,进一步夯实资本阵容,使其成为近年全球减重药物领域颇受瞩目的早期融资之一。
这笔钱将投向核心管线的临床推进,以及早期管线的IND申请。一家甫一启动的Biotech,凭什么拿到高额早期资金、吸引诸多顶尖产业资本入场,并迅速将管线推入临床?
当诺和诺德与礼来构筑起从基础研究、临床开发到商业化全覆盖的完整壁垒,许多初创企业仍在拥挤与不确定中艰难求生:要么在me-too的内卷中拼价格、拼速度,要么在未经验证的新机制里反复试错,九死一生。
个中区别,不过是摸着过河的是巨头还是石头。
相较之下,Alveus无疑是幸运的,它自诞生起就是含着金汤匙的那一个,从不缺航线、船员和补给。Alveus不是由实验室分子自然催生,也非普通意义上的白手起家,而是New Rhein Healthcare Investors一手策划、定向孵化的项目。
作为一家在欧美生命科学领域深耕、以私募股权思路做早期投资的机构,New Rhein擅长从战略买家视角倒推产品价值,不赌未经验证的前沿机制,而是先锁定赛道、再搭建团队、最后匹配资产,用成熟产业逻辑降低早期研发的不确定性。
因此,在这一时点切入肥胖与代谢疾病领域,并非偶然。在全球肥胖药物市场向千亿美金规模迈进的过程中,临床未满足需求依然清晰存在:现有疗法虽能实现短期减重,却难以支撑患者长期维持体重,耐受性与给药便捷性仍有优化空间。
为了把这条路径走通,New Rhein为Alveus组建了一套可称之为豪华的班底:首席执行官Raj Kannan拥有超过三十年全球生物制药操盘经验,曾先后就任天境生物、Aerie Pharmaceuticals与Chiasma三家公司的首席执行官,主导过产品商业化上市、并购整合与公司转型,擅长将研发管线转化为商业价值;
首席科学官Jacob Jeppesen博士出身诺和诺德核心管理层,曾任2型糖尿病及心血管疾病研究副总裁兼治疗领域负责人,深度参与GLP-1、GIPR等减重核心通路的临床转化,对代谢疾病从早期发现到临床候选药物的全流程研发具备一线实战经验;
首席商务与战略官Brian Bloomquist博士在礼来任职近二十年,担任糖尿病、肥胖及并发症外部创新副总裁,主导过多项重磅合作与项目引进,熟悉全球减重赛道的管线布局、交易逻辑与巨头策略,是连接技术与商业的关键角色。
首席技术官戴晓平博士拥有二十余年生物药开发与生产经验,曾任IVERIC首席技术官、药明生基首席技术专家,并在新基、百时美施贵宝担任过要职,深度参与Opdivo、Yervoy等产品的CMC开发与商业化落地,能够保障候选药物从实验室走向产业化的稳定可行。
这支团队并非简单的人才拼凑,而是覆盖研发、临床、商业、生产全链条,每一位核心成员都具备从分子到上市的成功经验,从源头压缩初创公司常见的试错成本与时间周期。
Alveus团队(图源自Alveus官网)
明确赛道与团队之后,Alveus迅速确立了自身的研发定位:不做同质化竞争,依托已被人类遗传学与临床充分验证的机制,走差异化创新路线。Alveus避开高风险的全新靶点,聚焦GLP-1R、GIPR、胰淀素受体等成熟通路,把研发重心放在长期体重维持、治疗耐受性提升与体成分改善上,试图解决当前减重药物普遍存在的体重反弹、副作用明显、长期依从性差等问题。
管线布局上,Alveus采用“授权引进+自主开发”双轮驱动模式。其核心资产ALV-100授权自中国杭州的临床阶段药企鸿运华宁:2024年,Alveus与鸿运华宁达成合作,拿下ALV-100在大中华区以外的全球开发与商业化权益;作为重组人源化GIPR拮抗剂IgG4抗体与GLP-1R激动剂多肽的融合蛋白,ALV-100在作用机制层面就与当下减重赛道主流产品形成明确分野。
目前全球市占率领先的两款减重药物中,诺和诺德司美格鲁肽为GLP-1R单靶点激动剂,礼来替尔泊肽则采用GIPR/GLP-1R双激动剂研发思路,二者均已是临床验证充分的主流成熟方案。而ALV-100选用的“受体拮抗+激动”的联合机制,背后亦有人类遗传学证据支撑:人群研究显示,GIPR功能缺失变异,能够有效降低个体BMI水平,同时改善整体心脏代谢指标。
鸿运华宁自主研发的ALV-100通过抗体-多肽融合结构,实现更长半衰期与更低给药频率。临床前研究数据表明,ALV-100在肥胖非人灵长类动物模型中药理活性表现优异,在高效减脂减重的同时,可有效保留机体瘦体重;I期临床试验取得的初步结果也进一步验证了其减重作用与体重长期维持的核心价值。2026年1月,ALV-100获FDA IND批准并启动1b期试验,预计2027年进入III期临床。
借助ALV-100迅速补充临床期资产后,Alveus围绕胰淀素通路,搭建梯队化早期管线,进一步构筑差异化竞争壁垒。当前全球在研胰淀素类似物,多为胰淀素-降钙素受体(CTR)双重激动剂,胃肠道不良反应始终是制约其临床耐受性与患者依从性的核心瓶颈。Alveus研发团队通过机制拆解厘清:胰淀素带来的核心代谢获益(含瘦体重维持)主要由AMYR3受体介导,而恶心、呕吐等胃肠道副作用,则主要源于CTR受体激活。
基于这一机制发现开发的高选择性AMYR3肽激动剂ALV-200,临床前模型已证实其在完整保留减重与摄食抑制效应的同时对CTR具备高选择性,药代动力学特征支持每周一次给药,目前已进入IND申报准备阶段。此外,Alveus同步布局口服胰淀素管线,计划18个月内启动首次人体临床研究。
Alveus现有管线(图源自Alveus官网)
Alveus的成立,本质上是投资机构以产业视角预判缺口、再用资本与资源填补的一次典型操作。这套孵化逻辑并非孤岛,当双寡头用GLP-1类药物彻底打开了代谢疾病这片千亿级海域,全球医疗投资机构都在利用这套成熟的产业孵化范式,试图在巨鲸摆尾的缝隙之中伺机掘金。
典型案例——由全球顶尖医疗风投机构ARCH Venture Partners联合Population Health Partners于2022年联合孵化设立的Metsera。其核心依托GLP-1、GIP、GCGR三大已验证成熟通路展开研发布局。公司成立后,Metsera收购英国肽类技术企业Zihipp,获得其涵盖2万种专有营养刺激激素(NuSH)肽、肽/抗体偶联物的分子库及可注射产品管线;同时与韩国生物技术公司D&D Pharmatech达成授权合作协议,拿下其肽类药物口服递送平台的全球独家开发权益。
Metsera对收购及自研技术进行深度整合,锚定长效给药、胃肠道副作用更低的差异化研发方向,聚焦每月一次长效代谢制剂的开发。核心管线MET-097i完成2b期临床研究,临床数据显示:1.2mg剂量组在第85天实现经安慰剂矫正后11.3%的平均体重降幅,第115天体重降幅进一步攀升至15%;产品在长效给药潜力、安全性与耐受性上均构建起显著差异化优势。
Metsera于2025年1月登陆纳斯达克,同年11月被辉瑞以约100亿美元总交易对价全资收购。从创立到被巨头并购,Metsera仅历时三年,成为生物医药领域机构孵化-并购补管线-制药巨头接盘的范例。
另一家企业Versanis Bio,同样复刻了这套成熟的产业闭环模式。Versanis由诺华前CEO Joe Jimenez联合创立的生命科学孵化机构Aditum Bio于2021年发起孵化,并携手Atlas Venture、Medicxi等全球顶级医疗基金共同参投,深度布局肥胖与代谢疾病赛道。公司成立后,Versanis Bio从孵化方Aditum Bio取得核心抗体资产Bimagrumab的全球独家开发权益,该资产最初由诺华原研,后由Aditum Bio完成权益受让。
Bimagrumab靶向ActRII(激活素II型受体)靶点,Versanis重点推进其单药或联合司美格鲁肽,治疗成人肥胖及超重患者的IIb期BELIEVE临床研究,评估单药、联合用药的临床疗效,主打减重同时保留肌肉的差异化价值,补齐单一GLP-1制剂的临床应用短板。2023年8月,礼来完成对Versanis的收购,交易最高对价达19.25亿美元。礼来计划将肠促胰岛素类药物与Bimagrumab联用,实现减重与保肌双重获益,进一步巩固自身在代谢减重领域的行业壁垒。此次并购,也让Versanis成为代谢赛道孵化创业、资产重估、巨头整合并购的又一经典样本。
这些案例与Alveus共同勾勒出了这片孵化图景:它颠覆了传统Biotech“科学家带着技术成果出来融资、再搭建团队、逐步验证成药性”的成长路径,通过产业预判与资源整合,把风险前置、分散、甚至提前规避;而这套模式之所以能在减重赛道快速复制、遍地开花,本质是由这个领域的产业特性决定的。
一方面,减重药物市场已经完成了从0到1的突破,司美格鲁肽和替尔泊肽用超百亿美元的年销售额,验证了这个赛道的商业化天花板与支付意愿,资本不需要再承担市场教育的风险,只需要找到能在巨头的产品矩阵中找到差异化缺口的资产;另一方面,减重赛道的核心生物学机制已经得到了充分的人类遗传学与临床验证,靶点的成药性已经被反复证明,不需要再赌基础研究的转化成功率,只需要在机制设计、分子结构、给药方式上做优化,解决现有疗法的痛点,就能形成明确的临床价值与商业价值。
更重要的是,全球制药巨头在减重赛道的军备竞赛已经进入白热化,诺和诺德、礼来、赛诺菲、阿斯利康、罗氏等企业,都在通过并购快速补全管线布局,针对现有疗法痛点的差异化资产,始终能拿到巨头的高溢价收购报价,给了孵化项目明确、稳定的退出路径,这也是头部机构愿意持续重金投入这套孵化模式的核心底层逻辑。
对于Alveus而言,这套成熟的模式无疑给它铺就了一条足够平坦的起步之路,但这并不意味着它能毫无悬念地跑赢这场竞争。当下的减重市场,已经进入到全方位内卷的时代,礼来口服GLP-1减肥药Orforglipron已于今年4月在美获批上市、诺和诺德下一代减重产品CagriSema的高剂量III期研究计划将于今年下半年启动。
全球范围内还有数款同靶点、同机制的me-better产品在同步推进,ALV-100的差异化优势能否在临床中得到充分验证,能否支撑起它在巨头环伺的市场中拿到足够的市场份额,依然存在不小的不确定性。而它自主开发的胰淀素管线,同样面临着来自罗氏、辉瑞等企业同靶点产品的直接竞争。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动脉网”(ID:vcbeat),作者:于淼馨,36氪经授权发布。
发布时间:2026-06-03 1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