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一套房的鹤壁,连夜给英伟达供货

2023年夏天,河南省鹤壁市因为两三万块钱买一套房的白菜价,成为鹤岗之后,第二个因房价洼地火的地级市。

在那些因煤矿枯竭而无人问津的老旧家属区里,一套几十平米的房子,甚至换不来一部高配的苹果手机。

然而,魔幻的事情发生了,同样在这座城市,有一家本土上市的企业,正源源不断为AI算力霸主英伟达供应着服务器配套芯片,而且是其大中华区独家供应商。

废弃的煤城、两万一套的老破小、全球最顶尖的AI算力链条。把这三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元素串联到一起的,是一个从木匠起步的鹤壁本地人,以及他跨越40年的三次产业逃亡。

第一次逃亡:从木材到光纤

老葛高中毕业后做了木匠,1984年在老家办起了家具厂,这一干就是15年。家具行业有个弱点:极度依赖本地市场、运输成本极高、技术门槛极低,这是个一眼就能看到天花板的生意。

2000年,国家开始推行宽带中国战略,光纤网络开始向全国铺开,老葛敏锐嗅到了商业先机,果断承接了室内光纤的生意,后面还在省会郑州创办了一家通信公司。

从锯木头到拉光纤,跨度大吗?大。但在底层逻辑上,都是买来原材料(木材/纤芯与塑料),通过机器设备进行切割、挤压、包裹,然后卖给下游。

老葛并没有在一夜之间懂了光通信,他只是把做家具锻炼出来的工厂管理能力、成本控制能力,平移到一个正处于爆发前夜的赛道里。

第二次逃亡:从光纤到芯片

如果一直做光纤,这家公司顶多是一个赚钱的代工厂。真正逼迫老葛去碰芯片的,是代工模式带来的屈辱。

随着业务深入,公司开始涉足光分路器模块的封装。这时候,老葛遭遇了制造业最残酷的陷阱:国内封装厂遍地开花,大家都在拼体力、拼成本,但模块里面最核心的 PLC(平面光波导)分路器芯片,100%被日本和韩国垄断。

这就是来料加工的悲哀,干最累的活,赚最薄的利润。日韩的芯片供应商不仅随时可以涨价,还会拖延交期,国内企业连还嘴的资格都没有。

老葛看透了这个行业的终局:没有核心芯片,企业永远只是上游巨头案板上的鱼肉,随时会被清场。

2009年,45岁的老葛决定造PLC芯片。这不是好高骛远,而是为了活下去。

为什么是鹤壁?

一个最高学历只有高中的前木匠,怎么造属于精密半导体领域的光芯片?老葛展现出了极为清醒的企业家智慧:我不懂芯片,但我知道谁懂。

他没有选择从零自研,而是开始遍访全国的科研院所。他辗转北京、浙江、深圳、上海多地,最终联系到了中国科学院半导体研究所的团队。

中科院半导体所是中国光电子领域最顶尖的研究机构之一。老葛的学历和出身,很难让科研人员对合作产生信任。但他用了一种最朴素也最有效的方式:诚意。

在此后的一年时间里,老葛每个月从郑州或鹤壁往返北京两到三次,每次登门都带着一个问题清单和技术需求清单。中科院团队最终被他的坚持打动,双方达成了院企合作协议。

2010年,这场土老板与科学家的联姻在鹤壁落地,不仅因为老葛的家乡情结,更是基于财务的考量。芯片制造在前期需要漫长的烧钱期,鹤壁极低的土地成本、人工成本和当地政府的鼎力支持,为中科院科学家们提供了一个容错率极高的试错沙盒。

熬死日韩巨头

2011年,公司首款PLC芯片量产,填补了国内空白。但技术的突破迎来的不是鲜花,而是日韩巨头疯狂的价格战。

2013年,日韩企业大幅降价倾销,公司全年亏损超2000万元。老葛顶住压力,不仅不缩减开支,反而顶着亏损继续扩产。

他用规模效应将边际成本摊薄到极致,硬生生把高科技芯片打成了白菜价的消耗战。这套打法让习惯了高毛利的日韩企业痛苦不堪。

2015 年,这家公司的PLC芯片拿下全球市占率第一,到2023年,全球89%份额被中国企业吃下,日韩垄断格局被彻底打破。

第三次逃亡:从芯片到光芯片

PLC分路器芯片的成功,帮助老葛熬过最艰难的初创期。但他很清楚,单一产品线的天花板是有限的。

他决定公司开始向两个方向延伸:横向,从PLC分路器芯片扩展到AWG(阵列波导光栅)芯片、VOA(可变光衰减器)芯片、热光开关芯片等无源芯片系列;纵向,从晶圆向芯片、器件、模块的下游环节逐步渗透。

与此同时,他也在布局更难的方向:有源芯片。与无源芯片不同,有源芯片的技术壁垒更高,涉及外延生长、量子阱结构设计等核心工艺,全球市场长期被美国和日本企业把持。

2020年,公司顺利上市,当年市场情绪高涨。但接下来的2021年到2023年,公司进入业绩承压期。

2021年,公司实现营收8.17亿元,净利润5016万元,经营状况尚可。

2022年,受光通信市场需求疲软和行业库存消化影响,公司业绩出现下滑。

2023年是公司上市以来最困难一年。全年营收约7.54亿元,同比下降;归母净利润由盈转亏,亏损约4500万元。三大业务板块,包括光芯片、室内光缆、线缆材料,收入全线下滑。

亏损的原因并不难理解,彼时AI算力需求尚未大规模爆发,数据中心资本开支处于相对低谷;同时,公司前期在有源芯片领域的研发投入持续加大,而收入端尚未放量。

在财务报表最难看的时候,公司却在实验室里咬牙完成了数据中心 800G/1.6T用的AWG芯片和高功率CW DFB激光器芯片的研发。

命运的齿轮在2024年随着AI算力的全面爆发而疯狂转动。

大模型训练让数据中心光模块从400G向800G甚至1.6T狂飙,光芯片的需求呈指数级暴增。此前14年在光电子领域的潜伏,终于迎来史诗级的需求爆发:

1、其自主研发的 1.6T AWG 芯片顺利通过英伟达 GB200/CPO 平台认证,成为大中华区独家供应商。

2、它的 MT-FA(多芯光纤阵列)和 25G/50G DFB芯片,不仅直接批量供货,还通过全球光模块巨头,间接铺满了超算网络。

反映在财报上,是一份陡峭的数据:

2024年: 扭亏为盈,营收 10.75 亿,利润 6493 万。

2025年: 全面爆发,营收狂飙至 21.29 亿(+98.15%),利润暴增至 3.72 亿(+473%),境外收入占比达到一半。

2026年Q1: 在传统淡季依然交出营收 5.77 亿(+32%)、利润 1.16 亿(+24%)的强悍答卷。

2026 年 4 月,这家公司抛出了一份极具野心的扩产计划:斥资 12.65亿元在鹤壁建设高速光芯片与器件产业化项目,精准卡位 800G/1.6T 算力时代的产能缺口。

技术迭代的风险、硅光路线的替代威胁依然像乌云一样悬在头顶,但正是这些不确定性,才给予了这家中国本土企业撕开巨头防线、扎根生长的缝隙。

鹤壁,这座习惯了被贴上“两万一套房”和“资源枯竭”标签的煤城,正在重塑自己的产业骨架。在这里,既能看到工业时代的遗迹,也能看到砸下 12 亿重金的尖端光芯片工厂里日夜运转的设备。

从家具作坊飞扬的木屑,到最前沿超算机柜里的光子,这位前木匠用了42年证明了一个残酷却也公平的商业铁律:那些被逼到墙角后的向死而生,才是推动产业跨越的最强驱动力。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挖数”(ID:washu66),作者:挖数,36氪经授权发布。

发布时间:2026-06-23 17: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