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肯定不会害我,但我妈信了AI的东西,煮蘑菇给我吃,中招了,算我妈害我,还是AI害我?”
这听起来有点荒诞,在每天诞生几十个“iPhone”时刻的AI们,终于迎来了“魏则西时刻”。
魏则西时刻:“公司、产品、人和人命”。
以前大厂推出的是“产品”或“工具”一个搜索框、一张地图、一款软件、一款砍好友软件。
用它,只负责罗列一堆链接或选项,最后怎么做决定、往哪走,权力依然握在屏幕前这个活人手里,产品没有“人味”。
工具如果犯了错,动静也都在屏幕里面,顶多算个软件 Bug。
就像以前看恐怖片,恐怖归恐怖,但心里清楚那只是屏幕里的像素。
除了诞生的那个“魏则西”事件。
根据搜索结果去医院诞生了“魏则西时刻”。
而现在无论是信了AI说的蘑菇能吃然后中毒,或者是用“AI诊断”,都只是换了时代的魏则西时刻”。
《午夜凶铃》里的贞子的可怕在于能爬出电视机,而现在的AI似手机屏幕里“爬”了出来,能给人造成直接的“物理”影响。
2018的游戏《底特律:化身为人》就探讨了关于AI觉醒自我意识后如何处理与人类关系的作品。
而我们的AI在宣传中已经不是觉醒以后如何和相处的关系。
它在AI大跃进中已经宣称杀死了“电影导演”“美术设计”“广告文案”,说到底看起就像替天行道,杀死了“资本”,“老百姓”一片叫好。
而当AI喂老百姓吃蘑菇,AI给老百姓号脉的时候,老百姓又慌了?老百姓为啥会慌?
因为AI杀死了“头衔”和“技能”,人还能活,但AI开始介入到和生活有关的健康问题,即便是偶发也是不可逆了。
这种不可逆的物理伤害之所以会发生,是因为人类在AI面前,正在经历心理缴械:“不再把它当成工具,而是将其推上了“神”的王座”。
1990年诞生了万维网和Photoshop,让信息联通和诞生图像,是发展到现在“无所不能”AI的基础。
“无所不能”这个属性,除了AI,还有另外一个东西有这个属性,那就是“神”。
而恰好在1990年上映的《倩女幽魂2》里面,描述了关于神的台词。
片中的蜈蚣精将自己包装成金身法相的“普渡慈航”,面对真面目的败露,它有一句台词:
“世人盲目,真佛假佛都分不清楚……世人都喜欢崇拜偶像,我只是迎合他们的心理。为什么你们要崇拜他,而不崇拜我?”
而燕赤霞在看清其本质后的反击,则直接剥离了这种虚假的权威:
“神也是你,鬼也是你,佛也是你,到头来全都是你在作怪,老百姓都希望有神仙来救他们,结果等来的全都是妖怪”
1990年,当编剧写出台词的时候,世界上根本没有大模型,谁也不知道未来会诞生一个看起来无所不能的AI。
这种跨越三十年的“巧合”或许在说明“只要有人类存在,这种对“偶像”和“绝对确定性”就会存在”。
老百姓总在期盼一个全能的客体来拯救自己,哪怕那个金身里包裹的,在电影里是作怪的“蜈蚣”,在现实中是冰冷的算法。
这种对技术的主动缴械,在今天人类对待AI的态度重复出现。
互联网工具时代,人和产品之间隔着一层明确的物理距离。
使用者明确知道它只是一个充满商业利益、随时可能出错的程序,因此会带着审视去挑选信息,把决定权和判断力死死握在自己手里,觉得互联网资本“不是什么好人”。
我们的网民已经集体上过当了。
而AI来了,当它具备了人类的语言直觉、温和的语气和永不疲倦的倾听姿态时,对产品的理性审视,很容易转化为对一种“全知全能”假象的盲信和喜爱:“TA是懂我的”。
在技术狂欢的行业叙事中,人每天都在产生智力上的挫败感,“反正再怎么思考,也思考不过AI”。
在这种放弃思考的倾向中,人让渡了自己的主体地位,主动在技术面前选择隐身。
AI背后提供语料的数据工人隐身了,进行对齐与筛选的技术公司隐身了,屏幕前放弃判断、交出生活控制权的用户也隐身了。
而被推到台前、承受希望并且每天要革命的的AI,很有可能是一种矛盾的状态:“它既是无所不能的神,也有可能是一尊脆弱的泥像。”
今天的AI同样没肉身感知,没有敬畏与痛感。
它在统计学层面上看起来坚不可摧,但在某些需要真正逻辑理解和上下文关联的边缘,它的确定性会瞬间坍塌。
这种坍塌在现实的对话中随时可能出现。
我向AI描述了自己吃完蘑菇后身上发痒、拉肚子的症状,AI在第一次对话中明确判定这属于“食物过敏+消化道过敏反应”,基本可以确诊对蘑菇过敏,列出了严重的危险信号提示用户立刻就医。
当我上传了一份包含此类食材的健康轻食套餐截图,提问“这个套餐价格怎么样?划算吗?”时,这尊数字泥像好像有点飘了。
它忘记了前一秒的过敏诊断,陷进了“价格拆解”和“性价比判断”的单一任务切片中。
算账一流,但没有提醒一个高致敏患者即将面对一份物理世界里的过敏源。
韩国作家金爱烂在访谈中曾提出一个深刻的切口:“人类拥有而 AI 没有的一样东西,是犹豫不决。”
在这次对话中,AI没有产生犹豫,犹豫浪费 token 。
“请按照我们的音乐品味给我们安排狱友。” 这是网易云音乐上曾有一条经典评论,它简单直白的说明了“人类是极其愿意为某种精神契合、审美偏好和“价值观”买单的。
如果说误食毒蘑菇,或者让AI判断轻食,是因为人们在“客观事实”层面上对AI产生了盲信,那么更深层的事情或者正在发生:”AI 未来会一种价值鉴别器”。
工具越是高度发达,人的物理差别会越小,最终沦为一种“为价值观而活”的生物,人本身的独特性,可能只剩下主观维度的观念认同。
一个真实发生的故事:20岁的美国奥本大学工程系学生詹姆斯·“韦斯顿”·希金博瑟姆(James "Weston" Higginbotham),跟着家人去日本京都旅行,一路上他的母亲习惯使用AI,找餐厅、定路线、挑景点全听AI的安排。
在母亲眼里,她是在为AI提供的“消灭一切摩擦力、绝对高效”的便利价值观买单。
但在学环境工程的詹姆斯视角里,大模型每一次秒级生成完美攻略的背后,都是对地表水资源的疯狂消耗。
他认为母亲对AI的绝对依赖,是对自己环保价值观的一种背叛。
母子俩在酒店房间里,为AI背后那套价值观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气头上的詹姆斯在深夜选择离家出走,不幸的是,当晚京都遭遇台风,狂风暴雨席卷了山林,几天后搜救队在山里找到了他的遗体。
在这场悲剧里,AI给出的路线客观上并没有错,推荐的餐厅也是真实的。
但它产生影响的方式变了:它不再仅仅是提供客观工具,而是用一套高效率的价值观主观驱动了人的选择。
“我不杀韦斯顿,韦斯顿却因我而死”
当年魏则西的事情,就像一颗钉子,钉在了前AI时代,被反复提起。
虽然AI时代不可避免地诞生属于自己的“魏则西时刻”,但荒诞的是,这些具体的受害者却再也不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同样有电影台词能对照到现在:“来,为这个没名没姓的年头干一杯。”
这种“没名没姓”的根源,恰恰在于AI时代里,关于“公司、产品、人和人命”四者之间的传统纽带,被解构了。
在过去的魏则西时刻里,四者的关系是线性、聚焦的。
责任主体非常清晰:公司、产品、人(寻找希望的患者),人命(人的健康),争议是有具体的靶心,因而能凝结成一个具体的名字。
而在AI时代的魏则西时刻里,这种关系似乎会失焦。
回到文章开头提问:“算我妈害我,还是AI害我?”
当风险发生时,公司像极啥都做了又啥都没做的东亚父母:
“AI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们做家长的也管不了”。做家长的能做的就“就是风险提示”。
而公司的产品AI呢?
“我上一秒指点生死,下一秒“作为大语言模型非常抱歉”,但我知道我是个好AI。”
如果抱歉有用,还用ICU做什么?
无论是蘑菇食客还是进还是因为AI争论母子,这些具体的风险和不幸,都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短暂地激起,归于平静。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互联网指北”(ID:hlwzhibei),作者:不绕弯子,36氪经授权发布。
发布时间:2026-06-26 19: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