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商战朴实无华”,正在发生的真实商业史也如此。人类科技业体量排前七的公司、硅谷头号大厂,员工发泄不满的方式是在开会时指着领导鼻子骂娘。毫无矫饰,也毫不高端。
对,这就是在说搞AI搞得左支右绌的Meta。
按《连线》杂志上周五爆料,6月初在一场有数千名员工参加的Meta内部视频会议开始时,一名与会员工情绪突然失控,频爆粗口打断正在发言的同事,称“公司把我们当狗用”(Being the company’s b*tch)。
爆粗的Meta员工,还要求在场同事向某位负责AI的高管(疑似Alex Wang)书面转呈自己的批评,措辞是称该高管“是个混球”(A Piece Of Sh*t)。
据在场者称,现场有人窘到以手遮面,当其他参会者开始聊起这么“带劲”的会议开头,视频会议组织者不得不要求所有人静音。
Meta作为社交媒体时代的头部科技公司、扎克伯格作为2000-2010年代人类互联网的巨头,在地位不复遥遥领先之后,开始进入一种循环:
先是大老板全力推进孤注一掷的新项目,以求破局;然后项目因为各种原因停滞,公司和员工开始为老板的孤注一掷支付代价。
这种“起猛了-拉着腰”的循环戏,Meta最近十年来反复出演。元宇宙如此,AI也正在此循环的轨迹上前进。
几千号员工参加的大会议上有人爆粗口,说明搞AI搞得Meta内部基层的离心已经很难遮掩。
之前字母AI写过《大裁员中的Meta幸存员工:心气都扔马桶里冲掉了》,当时被大裁员和应用AI部门拉伕激怒的Meta员工,只是在匿名APP上和朋友之间抱怨。
现在匿名职场社交软件Blind上传的是什么呢?是路边社小道消息“十一月份Meta又要裁八千人”。而之前在小圈子里的私下抱怨,现在声音已经大到上了大报大刊。
之前字母AI提到过Meta新成立的应用AI部门,在全公司范围内强制拉伕,被强制调岗的员工只能做人力密集型的低技能工作:给AI出题、判卷,做基础训练。
现在这些被拉伕的Meta雇员,给《连线》杂志爆料的措辞酷似积年冤案事主的口吻:
“(应用AI部门)跟古拉格一样,被强制调进去后,马上就泯灭了人生目标。(在其中工作)几乎没法跟任何人交流,每周只是机械地完成派下来的活。”
“(应用AI部门)工作任务和之前的软件工作没法比,简单枯燥到要死,几乎所有被调入的同事都郁郁不乐。”
“大多数同事在应用AI部门觉得灵魂被摧残、喘不过气来。”
Meta员工的离心,已经让公司高层公开发出不和谐声音。上周在给Instagram部门员工开会时,Meta的首席产品官克里斯·考克斯表示公司过去几个月“搞AI的疯劲”已经让工作环境变得“艰难且残酷”。
说到动情处,考克斯作为高管也屡次爆粗:“公司这怎么回事?”(It’s like what the f*ck)。
考克斯除了直接开骂,也阴阳怪气地说:“现在的公司内工作环境,就像在冰雹中跑马拉松,跑着跑着,发现队友被替换了、领队在记录你的动作去教机器人。在这种环境下,Instagram的同事们还能及时给20亿用户定期更新、完善服务,真心很不容易。”
关于大搞AI,考克斯表示他和部分Meta高管已经有和大老板不一样的看法:公司战略需要脚踏实地少整虚活,AI的威能“并不特别激动人心”。“AI既不是上帝,也不是魔鬼。而且AI远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厉害。AI的确是日新月异,不过AI并不知道何月何日自己在更新。”
按组织行为学的基础定律,一个业务组织的失能人数如果超过总人数的三成,此组织就无法维持基本的正常运转。
而Meta为了大搞AI,五月底大裁员裁掉了10%的原有员工名额,应用AI部门成立后强行征调的员工人数略同。也就是说,Meta已经填了原有雇员数的近两成在AI的坑里。
在此背景下,当大批基层员工公开宣称自己的工作酷似古拉格式的服刑苦役时,扎克伯格也不得不服软,表示可能是自己犯了错、推动AI过了火。
在上周六被路透社公布的Meta公司内部备忘录里,扎克伯格称:“考虑到最近公司举措的复杂背景和结果,公司决策层的确犯了很多错误,未来可能还会有。”
针对各种未来为了AI继续大裁员、新AI部门更大范围拉伕的传言,扎克伯格表示未来可能缩编AI部门:“时势正以我们无法掌控的节奏在变化,我不想过早做出确定的承诺……不过如果有些部门/团队犯了错的话,公司可以缩减其规模,在其他部门创造新职位,将一些员工调回去。”
为了避免员工腹诽“扎男的嘴,骗人的鬼”,Meta已经开始收缩之前的激进举措。首当其冲的是最引人诟病的蒸馏员工。
6月初,Meta在公司内部备忘录里宣布,将缩减记录员工鼠标移动、键盘输入动作及其他行为数据用于AI训练的计划。
反对此举的Meta员工公开信,现在联署人数已经超过1600人。Meta 就坡下驴,表示员工可申请豁免参与该项目。即使未申请豁免,公司也将增加控制选项,允许员工自行间隔性暂停数据采集,每次最长30分钟。
Meta还表示,开发键鼠监控软件的团队将引入“多项优化措施”,以降低其对员工工作电脑电池续航的影响。
其实扎克伯格搞AI的急躁心态可以理解。Meta之于AI大模型,有些类似曾经的阿森纳之于英超:本来可以是前三甲,但越往后越弱,连第四名都不一定争得到。
Meta的Llama,曾经是开源大模型的巅峰。而按月活和流量统计的AI产品当下热度,OpenAI、Anthropic、谷歌是无可争议的御三家。
“御三家有四个”的俗谚,在MBA课件里叫“波士顿三四定律”:在稳定的行业竞争中,占有市场总额15%以上的领先巨头不超过三个,第一名的市场份额一般不超过第三名的四倍。
即使如同俗谚所说的“御三家有四号”,眼下有望能争这第四号的,在技术面和热度上,是DeepSeek或Perplexity。
以此观之,Meta作为曾经在开源AI制霸的超级大厂,按眼下的市场占有率,现在争AI业第四的希望都很渺茫。
图注:市场调研机构统计,至6月AI聊天机器人在美国的热度
越急越难出活,6月初,Meta的Muse Spark传出跳票消息。
在四月刚公布时,负责此业务的Alex Wang就称模型的API“即将推出”。然而到了6月,Meta被问起此事时,还在说自己正在与合作伙伴测试模型 API,“计划于”本月发布。
按《华尔街日报》的消息,Muse Spark API发布时间从4月推迟到5月,是因为测试中发现了漏洞,而且基础设施跟不上,需要继续构建。
屋漏逢雨,正当需要赶工时,Meta宣布限制员工的Token用量。
上周五Information披露,Meta在公司内部备忘录里宣布,将对员工的token用量实施限制,以遏制内部AI工具成本持续攀升的势头。
备忘录内引用了员工自行开发的token用量排行榜工具“Claude经济学”,称Meta员工在过去约30天内累计消耗了73.7万亿tokens。
备忘录表示,虽然公司下线了这个排行榜,但本年Meta员工的AI工具用量呈指数级增长,成本将超过数十亿美元。
为了降本,Meta将推出名为AI Gateway的内部平台,实时追踪各项目小组的token用量。平台内设自动预警机制,当token用量逾限、出现异常峰值时将自动告警。
备忘录还称,Meta有意限制员工使用其他公司的AI工具,将鼓励员工使用原称为Devmate的Meta自家AI编程助手。Meta还将于2027年进入更系统化的AI工具成本管理模式,包括严格的预算/资源分配与工具支持。
为求AI业务破局,Meta想尽了辙。大模型受挫,那就抄可穿戴设备的小道曲径通幽。
6月初,Meta负责可穿戴设备业务的副总裁Alex Himel撰写的内部备忘录被披露,内容是:
2026年下半年要发布代号分别是Modelo、Luna、RBM2 Refresh、Mojito VIP的四款新AI眼镜;
在2026年下半年售出1000万台可穿戴设备,并将月活跃用户推高至680万;
研发代号为 “Artemis” 和 “SSG”(超感知眼镜)的未来原型机;
准备推出面向企业用户的订阅服务"Wearables for Work";
2027年春季启动全新的AI吊坠的内部测试。
按照财报等公开信息,Meta和雷朋合作后推出的AI眼镜,2025年日活用户同比涨3倍,销量同比增长超过200%,全年售出逾700万副,占全球智能眼镜市场份额约82%。
好不容易在可穿戴设备上出头,Meta自然要善加利用此优势。按备忘录所载,Meta计划在可穿戴设备上跑Muse Spark模型,还打算配备开发中的的消费级AI 智能体,产品代号 Hatch。
然而Meta的可穿戴AI设备,并不一定能顺利地成为Meta版的AI手机,为自己的大模型提供消费级入口。
且不提Muse Spark的跳票,单说Meta的AI眼镜,销量之喜人与亏损之巨的共生和对比度,简直让看财报的股民有既视感,以为自己看到了某些国度的新能源汽车企业财报。
按2026年一季度财报,Meta负责可穿戴设备业务的Reality Labs部门,营收4.02亿美元,而亏损是40.3亿美元。卖一块钱的货,亏十块钱的本。
更尴尬的是,2025年9月底Meta的AI眼镜发布时,Reality Labs亏得还更狠了点。没卖AI眼镜的三季度,亏损是44.3亿美元;开卖AI眼镜的四季度,亏损跳到60.2亿美元。
图注:Reality Labs 2025-2026一季度亏损对比图
Meta就算体量大,在破局业务上这么亏钱也很难接受。更别提Meta AI眼镜的隐私丑闻持续不断,日后是否好卖真挺难说。
2025年10月下旬,Meta宣布更新隐私政策,用户通过雷朋Meta智能眼镜进行的AI语音和图像分析等数据,将被用于构建更详细的用户画像,以求在Facebook、Instagram等平台定向推送更精准的广告。
也就是说,“AI给钢铁侠头显里强制弹出广告”的笑话,被Meta实现了。
2026年3月初,多名肯尼亚数据标注员爆料,称自己的外包工作内容里包括雷朋Meta智能眼镜用户的各种私密图像。
当Meta的AI眼镜被语音唤醒答问时,即时捕捉到的影像被传输给外包的数据标注工人。肯尼亚老哥们称,自己看到了一堆Meta AI眼镜用户如厕、行房、身体暴露、ATM取款时显示银行卡卡号密码等不该看到的图像。
用肯尼亚老哥的话说,“如果用户知道自己到底录下什么东西,他们绝对不敢再使用这款眼镜”。
6月初,Meta AI眼镜爆出有人移除拍摄提示灯的消息。
雷朋Meta智能眼镜本来有拍摄提示灯,在拍摄功能运行时亮起,提醒周围人“正在拍摄”。然而有人在“美国咸鱼”Facebook Marketplace上叫卖改装服务,顾客花不到100美元,就能钻掉或遮住提示灯,这种服务已出现在美国30个州。
一家超级大厂做AI,做到雇员骂娘、老板罪己、软件跳票、硬件亏损。Meta的AI之路,走得让旁观者都在唏嘘。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字母AI”,作者:李熙,36氪经授权发布。
发布时间:2026-06-16 18:06